退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趴在林北背上的時候已經開始說胡話，嘴里叫"娘"，聲音像貓叫，細得幾乎聽不清。。鍋盔脫了自己的外衣墊在底下，胡大刀跑去找油布。。。女同志，二十出頭，臉上一道刀疤從左顴骨拉到耳根——不知道在哪場仗里留的。她蹲下來，手背貼了貼小虎的額頭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。"多久了？""至少從早上。"林北蹲在旁邊。，又翻了一遍。包里只剩幾卷褐色的繃帶和半瓶碘酒。。"金雞納霜三天前用完了。碘酒不退燒。"她把挎包合上，聲音很平，像在報告一個事實，"我沒有辦法。"："沒藥了？什么意思沒藥了？""1935年啊……別說退燒藥了，連阿司匹林都沒有""那怎么辦？就這么看著？"。
"打一鍋水燒開。"他對鍋盔說。
鍋盔愣了一下，轉身跑了。跑了兩步又回頭："燒多少？""滿鍋。"
林北把小虎的軍裝扣子解開——破棉布底下的胸口瘦得根根肋骨扎眼。他摸了一下腋下，燙。摸了一下手心，燙。腳心——也是燙的。
他扯下自己的軍裝袖子，跑到二十步外的水洼里沾了涼水。跑回來，擰半干，敷在小虎額頭上。
再沾。擦手心。
再沾。擦腳心。
再沾。擦腋下。
鍋盔端著熱水回來，看見林北的動作，站在旁邊不知道怎么搭手："你這是啥法子？"
"大血管離皮膚最近的地方——額頭、腋下、手心、腳心、大腿根。"林北沒抬頭，一邊擦一邊把小虎翻了個身，"在這些地方用涼水反復擦，能把體溫往下壓。不是根治，但能爭時間。"
"誰教你的？"
"自己知道的。"
他擦了十幾輪。小虎的皮膚從干熱變成微微泛潮——有汗了。好兆頭。
但光擦不夠。得想別的辦法。
林北起身，在駐扎點周圍走了一圈。草地上能用的東西太少了——矮草、苔蘚、幾根枯枝。他走了五十步，看見了一棵歪脖子柳樹。
不高。三尺來粗。半死不活地歪在水洼邊上，葉子稀稀拉拉的。
但它是柳樹。
林北掏出菜刀，在樹干上削了一塊樹皮——指甲蓋大小。翻過來看內皮層，白色的，帶著**的纖維。他掐了一點放嘴里嚼了兩下。
苦。澀。帶一股微微的酸。
對了。
柳樹皮。部隊軍醫講過——能退燒。里面的東西跟阿司匹林是一家子，老歐洲人嚼了上千年。
他削了巴掌大一塊內皮，跑回灶臺，切碎，丟進鍋盔燒的那鍋開水里泡。泡了幾分鐘，水變成淺褐色，有一股苦澀的味道。
他舀了半碗，吹涼，端到小虎面前。
"喝。"
小虎半昏半醒，嘴巴閉著。林北掰開他的嘴，一點一點往里灌。柳樹皮水順著嘴角流了一半，進嘴里大概三分之一碗。
"難喝……"小虎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，眉頭皺起來。
"比你的病好喝。"
……
夜深了。
風從西面灌過來，把油布棚子吹得獵獵作響。大部分人已經擠在一起睡了。遠處的草地黑沉沉的，月亮被云蓋住了，只剩下火堆那點紅在地面上畫了個圈。
圈里面是活人。圈外面是草地。
林北蹲在小虎旁邊，沒挪地方。袖子濕透了——沾水擦了太多遍，擰干了又沾，布已經開始泛白。他聞得到自己身上的味道：泥、汗、鐵銹——鍋背了一天，后背那塊軍裝被磨出了鐵腥味。
每隔一刻鐘摸一次額頭。
燙——燙——燙——
還是燙——
溫——
溫了。
他把手放在小虎額頭上，停了很久。掌心底下的溫度不再灼人。汗出來了，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腦門上。呼吸從又急又淺變成了勻長的、深的。
退了。
他把手拿開，吐了一口氣。
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軟——蹲了太久。
他發現火堆旁多了一個人。
老**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灶臺邊上。他靠著一塊石頭，蓋在身上的那塊油布不見了。林北扭頭一看——蓋在小虎身上了。
老**一直在旁邊。一句話沒說。等小虎的燒退了，他才把自己的油布拿過來蓋上。
林北走過去，在老**旁邊坐下來。
兩個人對著火堆坐了一會兒?；馃貌煌?，濕柴噼噼啪啪冒著白煙，更多的是煙味而不是暖意。
"你不是尋常人。"
老**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從胸膛里擠出來的。不是質問的語氣。是陳述。
林北沒吭聲。
"識毒草。會彎魚鉤。懂怎么退燒。曉得骨頭煮湯比肉鮮。"老**一條一條數，語速很慢，"你說你四川成都的，郊區長大。但我見過成都來的兵，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。"
火里的濕柴"嘭"地爆了一下，一?；鹦潜牡?a href="/tag/linbe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北靴子上。他拍掉了。
"你是哪來的？"
林北張了張嘴。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說實話？——"我是2024年的退伍兵，我在玩一個VR游戲"？
荒唐。
"我……"
"不用說了。"老**打斷他。
他轉過頭來，看著林北。火光映在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，皺紋的陰影一層一層的。
"不管你是哪來的，"老**的聲音比剛才更低，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，"你留下來，就好。"
彈幕靜了。
一條都沒有。
過了五秒，一條高亮彈幕飄過去：
"老**他……是不是什么都知道？"
林北沒答。他看著火堆里那根燒得快斷的濕柴，喉嚨里堵著什么東西。
老**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，走到小虎旁邊。蹲下來，用手背試了試溫度。點了下頭。
然后把自己的綁腿解下來，一圈一圈地纏在了小虎露在油布外面的腳上。
草地夜里的風能凍掉腳趾。
彈幕終于冒出來一條，很短：
"鍋在，人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