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藥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棚戶區就有了動靜。有人蹲在門口熬藥，砂鍋咕嘟冒白汽；有人扛鋤頭進山，布鞋踩進泥里啪嗒響。偶爾有一兩個體面修士從主街過來，腳步不停，目不斜視。。，是真沒錢。三塊下品靈石連最破的客棧都住不起，最便宜的柴房也要一塊靈石一晚。三塊靈石夠買兩副療傷藥，或者五天口糧。住店不劃算。。一條主街從牌坊通到溪邊，兩邊是丹藥鋪、法器鋪、符箓鋪、靈材鋪，門面都不大，掌柜坐柜臺后打哈欠。主街背后是散修聚居的棚戶區，木屋泥墻擠在一起，巷子窄得兩人側身才能錯開。再往外是凡人村落，種田打鐵挑水，和修仙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。，原主記憶里有大概輪廓。七大筑基世家把持丹藥、法器和靈材生意，散修只能撿剩飯——進山采藥，獵低階妖獸，接世家子弟不愿干的臟活。采來的藥賣給世家鋪子，價格被壓到腳底。一株**花幼苗，散修手里收三塊靈石，鋪子轉手賣十塊。。命理師的本能：到一個新地方，先摸清水有多深，石頭在哪。。屋頂有洞，墻角長青苔，但不要錢。原房主是練氣二層散修，三個月前進山沒回來。這種事在落雁坊不稀奇。，去溪邊灌了水，盤腿坐下運一遍《引氣訣》。靈力恢復到五成，左腿刀口結了痂，走路還瘸，比昨天好一點。肋骨斷處不動不疼。丹田舊傷還在隱隱發脹，他沒管。，他開始采藥。——哪片山坡長黃精，哪條溪邊生**花，什么山洞附近常有妖獸。這些是原主拿命換來的，蘇衍不打算浪費。。，他盤坐在土坯房里，識海中那塊青銅八卦盤緩緩轉動。每日一卦。：東行有獲。，沒別的解釋。蘇衍盯了幾息。前世他用文王八卦給人斷吉兇，卦辭往往需要解讀，同一句“利涉大川”，問出行和問婚嫁解法完全不同。這塊八卦盤不繞彎子。
東行有獲。那就往東。
他拄木棍出了門。東邊是蒼梧山脈一條支脈，山勢不算陡，林子里混生各種低階靈藥。原主記憶里，那片山坡有一小片**花。
走了一個時辰，他找到了。
七株**花幼苗，長在青石縫里，葉片還掛著露水。**花是一階靈藥，值錢的是花，幼苗不值什么。但蘇衍不挑，把七株連根帶土挖出來，濕布裹好放進背簍。又在附近找到些黃精和三株止血草。
回程路上他算了筆賬。七株**花幼苗賣給世家鋪子，大概兩塊靈石。黃精和止血草加起來，再換一塊。三塊靈石，夠買一副最低等療傷藥。
還是不夠。丹田舊傷需要培元丹，一顆十五塊靈石。
他把這個數字壓在心底，臉上沒變化。
接下來五天，蘇衍每天早起先算卦，按卦象出門。卦說東就東，卦說西就西，五天攢了十二塊靈石。不多，夠活了。
第六天，卦象變了。
不宜出行。
蘇衍盯著這四個字，猶豫了。前五天卦象都吉利，東行有獲、西行得利、南采有得，每次都應驗。但今天是不宜出行。他看了看窗外，天晴，沒風，是個采藥的好日子。棚戶區別的散修已經扛鋤頭出門了。
他算了算，五天攢十二塊，離培元丹還差三塊。今天再跑一趟，說不定就夠了。
他出了門。
往西走不到三里，在一處溪谷采到幾株黃精，收獲不錯。他又往里走了一段，想看溪谷深處有沒有更好的東西。盡頭是一片亂石灘，石灘上趴著頭鐵甲蜥。二階妖獸，相當于練氣中期。
蘇衍轉身就跑。鐵甲蜥比他快，尾巴掃來的瞬間他側身躲開要害，左肩還是被鱗片刮了一下，皮肉翻開，血順胳膊往下淌。他頭也不回沿溪谷往外沖。鐵甲蜥追了不到百丈就停了，這種妖獸有領地意識，不追出領地范圍。
蘇衍跑出溪谷，靠在一棵松樹上喘氣。左肩傷口從肩膀拉到肘彎，不深，但面積大，血把半邊袖子染透了。
他撕下袖子，用溪水沖傷口，敷止血草，布條綁緊，拄木棍往回走。
一路上他沒說話，臉上也沒什么表情。
但腦子里反復轉著四個字：不宜出行。
前世他給人算命，最怕一種客戶——卦說不吉利，客戶偏要試試。這種人十有八九要出事。他勸過，罵過，最后學會閉嘴。命是自己的，卦是別人的。現在卦是自己的，命也是自己的。他犯了和那些客戶一樣的錯。
回到土坯房，蘇衍把門關上，靠墻坐下。左肩傷口還在滲血，止血草效果有限，丹田舊傷被剛才的狂奔扯了一下，脹得比之前更厲害。
他把今天采的黃精扔墻角。三株，不值錢。
他閉上眼睛，把“不宜出行”四個字刻進骨頭里。卦象不是建議，是鐵則。
養傷花了三天。
這三天蘇衍沒出門。每日一卦照算，但卦象說什么他都不動。不是不想動，是動不了。左肩傷口第二天發炎，腫得老高，他用溪水冷敷，又嚼幾片止血草敷上。第三天消腫，左胳膊還是抬不起來。
丹田舊傷倒消停了些。每天運三遍《引氣訣》，靈力恢復到六成，但丹田深處那個脹痛感一直在，像顆釘子釘在里頭，不***永遠好不了。
培元丹要十五塊靈石。
第三天傍晚，隔壁搬來新鄰居。
四十來歲的散修，練氣三層，姓馬，都叫他老馬。在落雁坊混了十幾年，采藥、獵獸、跑腿、**，什么活都干過，混得不怎么樣，但消息靈通。
老馬搬來第一天就自來熟地敲了蘇衍的門。
“新來的？”
蘇衍點頭。
“采藥的？”
“嗯。”
老馬看他肩上的傷，咧嘴笑了下。“鐵甲蜥刮的？”
蘇衍沒說話。
“那玩意兒溪谷里多的是。下次走東邊，東邊安全。”老馬從懷里掏出一塊黑乎乎的餅，掰一半遞過來。“吃吧，看你幾天沒吃東西了。”
蘇衍接過來咬一口。雜糧餅，硬得硌牙，管飽。
老馬蹲門口，一邊嚼餅一邊說話。落雁坊的散修分三六九等——采藥最低，獵獸中間，能煉丹煉器的最高。但煉丹煉器需要傳承，散修搞不到。大部分人一輩子在采藥和獵獸之間來回跳。
“不過有個地方能淘到好東西。”老馬壓低聲音。
蘇衍看他一眼。
“鬼市。”
老馬說，鬼市是落雁坊底層修仙者的地下交易場。不在坊市里頭，在落雁溪對岸一個山洞里。每月十五開放，只做一夜生意。賣什么的都有——來路不明的丹藥、殘缺功法、炸過爐的丹爐、不知真假的古修遺物。價格比鋪子便宜得多，但真假自辨，出了門概不認賬。
“下次什么時候？”蘇衍問。
“三天后。”老馬把最后一塊餅塞嘴里，站起來拍手上的渣。“想去得先找引路人，沒人帶你連門都找不到。”
老馬走了。蘇衍坐在屋里，把剩下半塊餅吃完。
三天后就是鬼市。
他摸了摸懷里靈石袋。十二塊，不夠買培元丹，但在鬼市說不定能淘到別的——療傷藥、功法殘卷、或者別的什么。
他閉上眼睛，識海中八卦盤安靜懸著。
明天再算一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