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兩兄弟被鄰居連拉帶拽地拖過來，撥開人群，屋內的狼藉和妹妹的模樣猛地撞進眼里，兩人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
顧勇第一個炸了毛。

他看見妹妹裹著被子縮在炕角，身子抖得跟秋風里的葉子似的，臉上沒一點人色，胳膊上那幾道新鮮的、刺眼的青紫，像刀子一樣扎進他眼里。

一股邪火“噌”地直沖天靈蓋，他想也沒想，攥緊拳頭，充血的眼睛就朝那“罪魁禍首”瞪去——林朝陽站在那兒，軍裝筆挺，臉上卻結著一層冰，一言不發。

就在顧勇要不管不顧沖上去的當口，炕上的顧湘忽然抬起淚眼，極快、極輕地瞥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里空蕩蕩的，沒有多少女子受辱后該有的羞憤欲絕，反倒像掉進冰窟的人最后望向岸上的一瞥，全是瀕死的恐懼和近乎哀切的乞求。

就這么一眼，像根針，猝然扎破了顧勇一腔沸騰的蠻勇。

他猛地想起妹妹這些日子死水般的沉默，想起她望向王家時眼底透骨的涼，想起她昨晚出門前那種異樣的、認命般的平靜……一個可怕的念頭，帶著森森的寒意，狠狠攫住了他的心。

不是林朝陽欺負了湘湘。

是湘湘……設計陷害的林朝陽。

這念頭讓他手腳霎時冰涼，可緊隨而來的，是更洶涌、幾乎要將他溺斃的愧疚和無力。

是他沒用！是他和大哥窩囊！護不住自己的妹子，才讓她被逼到這份上，走了這條絕路！

現在，木已成舟，所有人都看見了這“結果”。

如果這時候他們不站在湘湘這邊，如果林朝陽咬牙不認……那湘湘還有什么路可走？

跳河？

還是轉頭跳進王家那個火坑，被那個傻子糟踐？

就在這時，王德貴那拿腔拿調、聽起來是勸和實則句句都在釘死“林朝陽強迫”的話，悠悠地飄了過來。

顧勇猛地扭頭，眼珠子紅得駭人，死死盯住那張故作公正的臉——就是這老**和他那傻兒子！根子全在他們身上！

新仇舊恨，連同對妹妹的心疼、對自己的憎惡、對眼前這死局的絕望，轟然攪成一團，在他胸腔里爆開。

他脖頸上青筋根根暴起，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，不管不顧就要朝王德貴撞過去——與其說是去**，不如說是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宣泄。

“阿勇！！” 顧剛的吼聲嘶啞破裂，他搶上前，用整個身子的力氣死死勒住了弟弟。他臉色灰敗，嘴唇抿得沒了血色。

旁人——包括一臉看好戲的王德貴——都以為顧勇是要撲向林朝陽，只有他這個當大哥的，一眼就看穿了弟弟那噴火的視線真正指向誰，也在一瞬間，明白了那視線

他和林朝陽同歲，小時候也經常一起玩。

哪怕后來各奔前程生分了，他也絕不信林朝陽能干出這種下作事。

再看看妹妹那哭得顫抖、卻始終不曾真正崩潰失態的模樣，還有胳膊上那些位置微妙的淤傷……他心里最后那點僥幸，“啪”地一聲，斷了。

是湘湘做的。

這認知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心口劇痛，血肉模糊。

可痛過之后，是漫無邊際的無力，沉甸甸地壓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