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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死在蟬鳴時,偏執媽悔瘋了
搶救室外,媽媽攥著死亡通知書,站了很久。
她反復看上面的名字。
唐溪溪,死亡原因,長時間延誤救治。
每一個字都像釘子,可她還在躲。
“弄錯了。”
她把紙塞回醫生手里。
“她從小就愛睡,睡得沉一點而已。”
醫生看著她,臉色很冷。
“陳女士,你女兒送來的時候,已經沒有自主呼吸。”
媽媽立刻抬頭。
“那你們為什么不繼續搶?”
“我們搶了。”
醫生把死亡通知書又遞回來。
“你錯過的是她活下來的時間。”
媽**嘴唇動了動。
她還想說什么。
護士推著小車出來,開始整理我的隨身物品。
我的校服外套被疊在最上面,口袋里掉出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姐姐伸手去撿,手抖得厲害。
她攤開那張紙,眼淚直接砸了上去。
“發作性睡病伴猝倒發作。”
“需長期治療。”
“避免強烈情緒刺激。”
“避免單獨處于危險環境。”
走廊忽然安靜下來。
媽媽盯著那幾行字,臉色一點點變白。
我飄在旁邊,看著她終于看見了我說過無數遍的病。
可太晚了。
媽媽伸手去搶那張檢查單。
“假的。”
她說得很快。
“這一定是假的。”
“唐明珠,是不是你帶她去騙醫生開的?”
姐姐坐在輪椅上,整個人快要縮進椅背里。
可這一次,她沒有躲。
“是真的。”
“是我偷偷陪溪溪去查的。”
媽媽猛地轉頭看她。
“你為什么不告訴我?”
姐姐抬起臉。
她眼睛紅得嚇人。
“我告訴過你。”
“你說我幫她偷懶。”
媽媽愣住。
她像是終于想起了什么。
那天姐姐拿著檢查單回家,話還沒說完,就被媽媽撕掉。
媽媽說:“唐明珠,你廢了一只手,腦子也廢了嗎?這種小醫院開的東西你也信?”
那張原件被她扔進垃圾桶。
我偷偷撿回來,復印了一份,折了又折,塞進口袋。
我以為有一天能用上。
沒想到,是死后。
護士忽然掀開我的袖口。
走廊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氣。
我的手臂上,全是掐痕。
像我那些沒說出口的求救。
護士忍著火問:“這些也是裝的?”
媽媽后退了一步。
她撞到墻,才停下。
姐姐捂住嘴,哭得發不出聲。
“她怕睡著。”
“她上課困,就掐自己。”
“**困,就用圓規扎手。”
“她不敢讓你知道,因為你會說她矯情。”
媽**手開始抖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姐姐突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比哭還難聽。
“你不知道?”
“她在飯桌上睡著,碗砸碎了,你讓她跪在碎瓷片旁邊背書。”
“她過馬路摔倒,膝蓋全是血,你說她丟人。”
“她晚上困得撞墻,你說她裝可憐。”
“媽,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你是不信。”
這句話砸下來,媽媽終于沒了聲音。
護士又從我的書包里翻出一個空清涼油瓶。
瓶身被我攥得掉漆。
還有一支斷掉的圓規。
圓規尖上有干掉的血。
媽媽突然沖過去,一把奪過圓規。
她像抓住了什么證據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她這么怕疼,不可能把自己弄成這樣。”
姐姐看著她。
“她當然怕疼。”
“可她更怕你說她是廢物。”
媽媽手里的圓規掉在地上。
叮的一聲。
很輕。
卻把她整個人都砸垮了,她蹲下去撿。
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。
我看著她,心里很安靜。
從前我最怕她露出這種表情。
我會立刻認錯,哪怕我沒錯。
我會說:“媽,我下次一定考好。”
我會說:“媽,你別生氣。”
可現在,我什么都不用說了。
她終于很輕地叫了一聲。
“溪溪。”
我沒應,我也應不了。
護士拿出最后一張便簽。
那是我高考前一晚寫的。
紙被汗浸過,邊角卷了起來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如果我高考睡著了,請不要怪姐姐,是我沒撐住。”
媽媽看著那行字,眼淚終于掉下來。
可我已經不想看了。
原來一個人最疼的時候,等不到擁抱。
死了以后,倒能等來眼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