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桑稚就摸清了段嘉許的活動規律。。。，恰好他的教室在去食堂的必經之路上，恰好他這個人太顯眼——深藍色校服穿在他身上，比校服海報上的模特還好看，你從高二教學樓下走過，很難不注意到走廊上倚著欄桿的那個人。。。“桑稚你快點！”殷真如拽著桑稚的袖子，幾乎是在小跑，“再晚紅燒排骨就沒了！還有二十分鐘才下課——你不懂，高二那邊提前五分鐘放的，等我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排長隊了！”，無奈地加快腳步。，經過一個小花壇，穿過連接兩棟樓的長廊。高二的教學樓在長廊的盡頭，灰白色的外墻上爬了半墻的爬山虎，窗戶開著，能聽見里面稀稀拉拉的說話聲。“你看你看。”殷真如忽然壓低聲音，拿胳膊肘捅了捅桑稚。。，一個人。，只穿了里面那件黑色圓領T恤，袖子卷到肩膀，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。手里拿著一本書，邊走邊翻了一頁，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周圍有人看他。
他的步子不快不慢。
桑稚收回目光，腳步沒停。
殷真如還在看：“他旁邊怎么沒人？我以為他這種風云人物應該走到哪都跟著一群小弟的。”
“你電視劇看多了。”
“那你覺得他好看嗎？”殷真如突然轉過頭，認真地看著桑稚。
桑稚腳步頓了一下。
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。
“還行吧。”她說。
“還行？”殷真如瞪大眼睛，“這叫還行？你是不是對人類的顏值標準有什么誤解？”
桑稚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她不是覺得他不好看。恰恰相反，她知道自己只要再多看一眼，就會覺得他更好看。
所以她盡量不多看。
食堂里已經排起了長隊。桑稚和殷真如排在中間偏后的位置，前面是幾個高二的男生，正在討論上周的數學測驗。
“最后一道大題你做了嗎？”
“做了一半，后面的不會。”
“段嘉許全做出來了，聽說還用了兩種方法。”
“廢話，他是段嘉許。”
桑稚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，聽見這個名字從別人嘴里說出來的時候，那種感覺很奇怪——像是你偷偷藏了一顆糖，忽然發現全世界都知道這顆糖在哪。
殷真如湊過來，小聲說：“你看，我就說他很有名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反應這么平淡？”
“我要什么反應？”桑稚抬起頭，看著她，“哇，好厲害？我又不認識他。”
殷真如盯著她看了兩秒，然后嘆了口氣：“你這個人，對什么都不感興趣。”
桑稚笑了笑，心想，你說的不對。
她只是不表現出來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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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飯的時候，桑稚端著餐盤找位置。
食堂很大，但這個點人最多，空位不好找。殷真如眼尖，看見角落里有張桌子只坐了一個人，立刻拉著桑稚走過去。
走到一半，桑稚看清了那個人。
段嘉許。
他一個人占了一張四人桌，餐盤里的飯菜幾乎沒怎么動。他低頭在看手機，左手撐著下巴，姿勢懶洋洋的，像是吃飯這件事本身就不怎么重要。
殷真如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，但已經走到跟前了，再退回去顯得太刻意。她硬著頭皮在段嘉許對面坐下來，桑稚跟著坐在她旁邊。
“學長好。”殷真如說，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。
段嘉許抬起頭，看了一眼她們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殷真如身上，然后移到桑稚臉上，停了一瞬。
“嗯。”他說，然后又低下頭看手機。
就這么一個字。
沒有“你們好”，沒有“哪個班的”，沒有任何寒暄。
殷真如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看了桑稚一眼，用口型說：好冷。
桑稚夾了一筷子米飯，慢慢嚼著，沒有看段嘉許。
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在加速。
那種感覺很隱秘，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輕輕敲了一下鼓，咚咚咚的，只有她自己聽得見。
她不動聲色地把餐盤往左邊挪了一點，讓自己離段嘉許更遠一些。
這個距離沒什么用。
心跳還是快。
段嘉許大概坐了五分鐘，站起來走了。他的餐盤里還剩大半飯菜，好像根本沒怎么吃。他把手機揣進褲兜，端著餐盤走向回收處，路過她們身邊的時候，帶起一陣很淡的風。
桑稚聞到了。
洗衣液的味道，很淡很淡的，像是什么沒有什么香味的洗衣液，又像是陽光曬過的棉被的那種味道。
她垂下眼睛，繼續吃飯。
“他是不是有厭食癥啊？”殷真如看著段嘉許離開的方向，“打了飯又不吃，浪費糧食。”
“可能胃口不好。”桑稚說。
“開學第一周就胃口不好？”
“你管人家。”
殷真如哼了一聲，把排骨塞進嘴里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不管了，反正跟我沒關系。我又不是來看他的，我是來吃排骨的。”
桑稚笑了一下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。
湯是紫菜蛋花湯，有點咸。
她把湯咽下去的時候，腦子里還殘留著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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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。
高一三班的體育課和高二五班排在同一個時間段，這是桑稚后來才知道的。
體育老師讓大家繞操場跑兩圈熱身，桑稚跑得很慢，落在隊伍最后面。她跑完的時候，看見高二五班的人從操場另一頭走過來，穿著統一的深藍色運動服。
段嘉許走在最后面。
他好像永遠都是一個人走。
旁邊的人三三兩兩地說著話，他就那么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，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，時不時喝一口。
桑稚彎腰系鞋帶，系得很慢。
等她直起身的時候，段嘉許已經走到她前面了。
“學妹，借過一下。”
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。
桑稚愣了一下，發現自己擋在了跑道中間。她趕緊往旁邊讓了一步，說：“對不起。”
段嘉許看了她一眼。
就是一眼，沒什么表情，然后就從她身邊走過去了。
桑稚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深藍色的運動服，背后印著白色的“南蕪一中”四個字。他的肩胛骨在衣服下面撐出兩道好看的線條，腰很窄，腿很長。
“桑稚！”殷真如在操場另一邊喊她，“過來打球！”
桑稚回過神，應了一聲：“來了！”
她跑過去的時候，腳步比平時重了一點。
像是想把自己的心跳聲踩碎在操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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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宿舍，桑稚洗完澡坐在床上擦頭發。
同宿舍的另外三個女生都在聊天，話題從新來的英語老師聊到周末去哪逛街，又聊到了學校的風云人物。
“你們知道段嘉許嗎？”陳茉突然說。
桑稚擦頭發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繼續擦。
“知道啊，高二的年級第一。”趙雨桐接話，“長得也好看，我們班好幾個女生都在討論他。”
“我聽說他家里好像不太行。”陳茉壓低聲音，“有個學姐跟我說的，**媽身體不好，**……反正挺復雜的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打聽？”趙雨桐推了她一下。
“我就隨便聊聊嘛。”
桑稚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，掀開被子躺下去。
她沒有參與這個話題。
但她把陳茉說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。
家里不太行。
媽媽身體不好。
復雜。
她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又浮現出段嘉許一個人在食堂吃飯的畫面，面前的餐盤幾乎沒怎么動。
是因為胃口不好。
還是因為別的原因？
她想了一會兒，然后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不要再想了。
他才跟你沒有關系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她的床頭柜上。那里放著一本英語單詞書，和一支熒光筆。
和一張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哪張紙上掉下來的，寫著“段嘉許”三個字的便利貼。
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寫的。
桑稚伸手拿過那張便利貼，借著月光看了一眼。
然后撕掉。
扔進垃圾桶里。
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
明天還要早起。
章末小記：
有些事情，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做，越是會做。
有些名字，越是告訴自己不要想，越是會寫下來。
桑稚還不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