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關了燈，躺到床上，背沖著我。
三秒鐘之后，他翻了個身。
"林婉，房子的事你想明白了嗎？"
"讓我再想想。"
"最好別想太久。若溪那邊催得緊，她說如果這周不解決，她就要上網發帖。"
"發什么帖？"
"發你親手做便當害她染病的帖。到時候你的臉面、咱家的臉面，全完了。"
黑暗里，我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被路燈投進來的光影，慢慢呼了一口氣。
他在威脅我。
用我最怕的東西：名聲，體面，女兒以后在小區里抬不起頭。
我沒有說話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，他的呼吸變得均勻，睡著了。
我輕輕下了床，走到客廳，打開他放在茶幾上的公文包。
里面有一份公司內部文件，紅色封面，標題是"年度評優及管理層晉升候選人名單"。
周明宇的名字排在第三個，后面的崗位寫著：副總經理。
翻到下一頁，有一行小字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"年終晉升答辯暨公司年會定于十二月二十二日舉行。屆時公司全體員工、合作方代表及家屬出席。"
十二月二十二日。
還有三周。
我把文件放回去，拉鏈拉好。坐在沙發上，在黑暗里想了很久。
第二天下午兩點，張若溪沒有提前打招呼，直接拎著一只行李箱出現在了我家門口。
"嫂子，明宇哥說我最近身體不好，讓我搬過來住幾天，方便照顧。"
她的行李箱是一只二十八寸的硬殼箱，粉色，角落上貼著好幾個酒店的行李簽。
"住幾天"不用二十八寸。
"周明宇跟我說過了嗎？"
"他說他忘了跟你提。"
她笑了一下，拖著箱子就往客廳進，一邊走一邊打量我家的裝修。走到次臥門口停下來，推開門，把箱子推了進去。
次臥是我女兒的房間。墻上貼著粉色的小兔子壁紙，床頭放著我上周剛給她買的故事書。
"這個房間朝南，采光好。嫂子，你女兒今晚能不能先跟你睡？我身體不舒服，需要安靜。"
我站在門框邊，看著她把女兒的枕頭往旁邊挪了挪，順手拿起那本故事書翻了兩頁，然后放下了。
"你的東西我幫你收好，別擔心，我很愛干凈的。"
我沒動。
"出去。"
"嗯？"
"從我女兒的房間出去。"
張若溪抬起頭，看了我一眼，臉上的笑意還在，但語氣已經變了。
"嫂子，明宇哥讓我住這間的。你要不放心，可以給他打電話確認。"
我掏出手**給周明宇，他果然在電話那頭證實了。
"讓她先住幾天，客廳沒暖氣，她身體那個樣子住客廳不合適。你帶妞妞先睡主臥，就這幾天的事。"
"周明宇，這是你女兒的房間。"
"我知道是她房間。所以呢？她又不少一張床。你別因為一點小事跟我鬧。"
他掛了電話。
那天晚上，張若溪穿著我女兒的兒童拖鞋在客廳看電視，拿我的杯子喝水，用我的浴巾洗了澡。
妞妞從***回來，看見自己的房間門關著，里面亮著燈。
"媽媽，我的房間里住了誰？"
"一個阿姨。她身體不好，住幾天就走。"
妞妞想了想，說："那我的小兔子呢？"
她說的是那只放在窗臺上的布偶兔子，從她出生就陪著她的。
我去敲次臥的門，門開了一條縫，張若溪正靠在我女兒的床上玩手機。我女兒的小兔子被她塞到了床腳。
"這個拿走可以，有點硌。"
她把兔子從床腳摳出來，遞給我的時候指甲劃了一下兔子的耳朵，扯出一道長線。
妞妞抱著那只耳朵被扯壞的兔子，安安靜靜地跟我回了主臥。
她沒有哭，四歲的小孩已經學會了不在生人面前哭。
這一點像我。
我把她哄睡著之后，坐在床邊給蘇棉發了一條消息："有空嗎？我想見你。"
三秒鐘之后蘇棉回了消息："你說時間地點我隨時到。"
她永遠是這樣，從不廢話，從不讓我等。
但這件事我還沒打算告訴她全部。因為我自己也還沒徹底看清周明宇這盤棋的全貌。
他究竟想要什么？只是一套學區房嗎？
還是更多？
我約蘇棉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館見面，順便幫周明宇跑一趟公司，取他落在辦公室的一份文件。
蘇棉來了之后，我沒講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