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攤做起來的。
可我說了沒人信。
菜場的人看看我，看看錢桂花身后的一群人，那目光里的含義很清楚。
人多的那邊就是對的。
我放下土豆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了沒幾步，身后傳來蘇小曼軟綿綿的一句："媽，別生氣，秀蘭姐也是一時糊涂。"
錢桂花的聲音追過來："糊涂什么？她就是狼心狗肺。"
半條街的人都在看我。
我低著頭穿過菜市場，走到最北面的出口。
出口旁邊有個秤前面排隊(duì)的老頭看了我一眼。他穿著一件灰色夾克，手里拎著兩斤排骨。
我跟他對上視線的時候他沖我點(diǎn)了一下頭，很輕很快。然后他扭頭跟旁邊賣排骨的老板說了一句話。
"老灶臺面館的湯底用的是什么骨頭，你知道嗎？"
老板說不知道。
老頭笑了一下："那個湯底，得用豬筒骨加牛棒骨一起熬，六個小時以上。全縣城沒第二個人舍得花這個工夫。"
他說完提著排骨走了。
我站在菜市場的出口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他是縣餐飲協(xié)會的老劉。我三年前參加過一次行業(yè)交流會，他嘗了我的湯底之后說了一句話，當(dāng)時我沒太在意。
他說："小林，你這手藝是有價值的。你要學(xué)會保護(hù)它。"
當(dāng)時我笑了笑就過去了。后來我想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我從鐵盒子里拿出了一樣?xùn)|西，看了一遍。
再放回去，鎖好。
錢桂花把菜譜原本交給蘇小曼之后，面館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出了問題。
蘇小曼照著本子做菜，量是對的，步驟是對的，但出來的味道總差一截。
熟客來了吃兩口就走，新客來了吃一次不來第二次。
一個月下來流水掉了快一半。
趙德貴急了。他找到我租住的小屋，從兜里掏出一沓錢甩在桌上。
"三千塊。你再回來一趟，把那幾道菜重新教一遍，這次說清楚，不準(zhǔn)藏著掖著。"
"我上次教得清清楚楚，蘇小曼全程錄了視頻。"
"那為什么做不出來？"
"因?yàn)槟阆淤F不肯買正經(jīng)的調(diào)料，非讓小曼用便宜貨替代，味道能一樣嗎？"
這句話是編的。調(diào)料只是一部分原因，真正的原因他不知道，我也不打算告訴他。
趙德貴的腿抖了兩下。這是他心虛的時候才有的動作，每次打牌輸了回來都是這么抖。
"你就說來不來吧。"
"不來。"
他站起來，把那三千塊往口袋里收了一半，另一半揣到另一個口袋。一沓拆兩半，這個動作我看了二十年，太熟了。
"林秀蘭，你心里有數(shù)。這飯館倒了，三十萬的債沒地方還，到時候**來找的人不是我，是你。離婚協(xié)議上雖然寫了債務(wù)我承擔(dān)，但你以為你跑得掉？"
我沒搭話。
他走了之后，我坐在床邊想了很久。
三十萬。
這個數(shù)字從始至終都是趙德貴掛在嘴邊的。
但實(shí)際情況是什么，我一直只有他一面之詞。
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鎮(zhèn)上，找了個從前來面館吃飯的老客戶。他姓周，開了一家小型的建材店，跟趙德貴賭桌上認(rèn)識的那幫人都熟。
"周哥，德貴到底欠了多少？"
周老板**下巴看了我半天。
"蘭姐，你真不知道？"
"我只知道他說三十萬。"
"三十萬？"周老板笑了一聲，不是開心的笑。"他欠賭場的錢滿打滿算八萬。借條我見過，因?yàn)橛幸粡埦褪俏易龅闹虚g人。八萬，不多不少。"
八萬。
"那剩下的二十二萬呢？"
周老板看著我，像是在掂量說不說。最后他壓低聲音，伸手往面館的方向指了指。
"那輛白轎車。那身粉色衣服。那個肚子。蘭姐，你自己算吧。"
我坐在建材店門口的臺階上，數(shù)了一遍。
轎車，少說十五萬。蘇小曼身上穿的戴的用的，就算省著花也得四五萬。懷孕期間的花銷、產(chǎn)檢、營養(yǎng)品，再怎么也得兩三萬。
這些錢從哪來？從面館的流水里來。從我凌晨四點(diǎn)起來熬的湯里來。
趙德貴不是欠了三十萬的債。他是用飯館賺的錢養(yǎng)了一個女人和一輛車，花了二十多萬之后窟窿補(bǔ)不上了，才編了一個"欠***"的故事來逼我凈身出戶。
假離婚不是保飯館。是騰位置。
回去的路上我經(jīng)過了菜市場。老劉又在秤旁邊排隊(duì)。
他看見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