件事。
名下什么都沒有，娘家人幫著外人說話，這個字簽不簽結果都一樣。
但簽完字之后的路該怎么走，那是另外一回事。
筆尖落到紙上那一秒，趙德貴和錢桂花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。
母子倆嘴角同時翹起來。
趙德貴把協議折好塞進口袋，拍拍我的肩："放心，最多半年，咱復婚。"
錢桂花催他："走走走，趁民政局沒下班趕緊去。"
兩個人前后腳出了后廚。
我透過后廚油蒙蒙的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。
飯館門口停著一輛白色轎車。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半截，一張年輕女人的臉對著遮陽鏡補口紅。
肚子隆起來，少說七八個月。
趙德貴出了門，女人立刻放下口紅沖他招手。
錢桂花小跑過去，彎腰湊到車窗前，笑著說了句什么，那姿態，比對我殷勤十倍都不止。
我站在油煙熏了二十年的后廚里，手還捏著簽完字的那支筆。
二十年。
青春、陪嫁、手藝、一副好腰一雙好手，全填進了這口灶里。
灶還在。
人踢出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我回飯館拿東西。
推開門，一個年輕女人正坐在收銀臺后面嗑瓜子。就是昨天車里那個。
她穿一件緊身的粉色毛衣，大肚子撐得毛衣鼓起來，腳上踩一雙白色高跟拖鞋。看見我進來，瓜子殼往桌上一撥。
"你就是秀蘭姐吧？"
她笑著站起來，一只手托著腰，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舊家具。
我沒搭話，往后廚走。
"哎，秀蘭姐！"她在后面喊。"你先別急著走，媽說了，讓你把后廚里的私人東西收收就行。其他的別動。"
媽。
她管錢桂花叫媽。
我回頭看了她一眼。她朝我抿嘴笑了一下，手擱在肚子上輕輕拍著。
錢桂花從里屋出來了。看見我，臉垮下來："你回來干什么？"
"拿我的東西。"
"什么你的東西？"錢桂花攔在后廚門口。"這館子里哪樣是你的？灶是租來的，鍋是館子的，油鹽醬醋也是館子的本錢。"
我指著墻角的兩個紙箱子說："那里面是我自己的圍裙和我換洗的衣服。角落里有一個鐵盒子，裝的是我個人的證件。"
"證件？什么證件？"錢桂花的聲音尖了。
"我的***和戶口本的復印件。還有幾張照片。"
正說著，門口來了兩個熟客。老李和他老婆，在這條街住了十幾年，每周至少來吃三回面。
老李一進門看見收銀臺后面換了人，愣了一下："秀蘭呢？"
年輕女人堆起笑："大哥，我是這里的新老板娘，以后我來照顧您。"
老李看看她，又看看站在后廚門口的我，臉上明顯寫著困惑。
錢桂花立刻擋到老李面前，嗓門壓低了但聲音足夠讓整個大廳都聽見："老李啊，不是我說她，秀蘭跟我家德貴離了。嫌這嫌那的，日子過不下去。我們也沒辦法，只能找個**的。"
老李的老婆扯了扯老李的袖子，兩口子對視了一眼。
"不過呢，"錢桂花的聲音又拔高了，"秀蘭這人啊，別的不說，走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，可見心里從來沒有這個家。"
我從后廚門口看著錢桂花，手按在門框上，指甲扣進了木頭的縫隙里。
二十年端茶倒水、迎來送往攢下來的臉面，被她三句話抹了個干凈。
老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，他老婆拽了一把，兩個人悶頭坐到角落里。
沒人替我說話。
我轉身進了后廚，蹲下來拿紙箱子。
老陳在灶臺邊切菜。他跟了我十二年，從幫工做到了掌勺師傅。我教他的刀工，我調的底料配方，他全會。
我搬箱子的時候他一直沒吭聲，切完一把蔥放下刀，從臺面底下摸出一個布袋子遞過來。
我打開看。是我掛在后廚**角的舊外套，還有我的保溫杯和一小瓶跌打酒。
老陳用圍裙擦著手，話說到嘴邊停了停，只說了三個字。
"蘭姐，走好。"
我鼻子發酸，點了下頭。
搬著箱子往外走，經過收銀臺的時候年輕女人正在拿手機拍大廳。
錢桂花沖著手機鏡頭笑得一臉褶子："小曼，這面館以后就是你的了，好好干，媽支持你。"
小曼。
蘇小曼。
我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走出飯館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瞇起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