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獨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宿舍里其他人還在睡，何靜床簾里呼吸勻，趙一涵把自己裹成一條春卷，周瑤被子只蓋一半，一條腿搭在床沿外。南絮輕手輕腳下床，去水房洗漱。鏡子里的人有點腫，大概是昨晚沒睡好。她看了自己兩眼，擰開水龍頭，涼水拍在臉上。，屏幕亮著。老楊發(fā)來消息，后面跟了三個大哭的表情。"南絮我對不起你！！！輔導員臨時抓壯丁，今天要去搬東西，火鍋改下周行不行？"，手里還攥著擦臉的毛巾。毛巾是超市買的，洗過幾次發(fā)硬，邊兒卷了。她把毛巾疊好，掛回床頭掛鉤。"沒事，你先忙。"，接著一條語音："下周一定，不鴿，鴿了我是狗。"，沒回。坐回床上，把被子疊好，又拉開，覺得不齊，再疊一遍。何靜翻了個身，床簾縫里伸出一只手，迷迷糊糊問："幾點了……""七點半。""周六你起這么早干嘛。"手縮回去了。。周六她起這么早干嘛。，把手機扣在腿上，又翻開，解鎖，在朋友圈和高中群里劃了一圈——沒什么新的。高中群有人在聊軍訓，她劃過去，又劃回來，手指在老楊那張校門合照上停住，放大，找到最邊上那個側臉的男生，看了兩秒，關掉。，去食堂吃早飯。。從宿舍到食堂路不長，太陽已經(jīng)曬得頭皮發(fā)麻。路邊一種她不認識的樹，葉子深綠，曬得卷了邊。花壇邊蹲著只橘貓?zhí)蜃ψ樱呓鼤r貓?zhí)ь^看她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(xù)舔。那個眼神很冷淡，像是在說“你擋到我的光了”。。她打了碗粥，拿了枚茶葉蛋，坐角落靠窗。粥很稀，米粒都沉底了，她攪了兩圈，把上面清的喝了。茶葉蛋剝到一半，蛋黃發(fā)青，煮老了。
她想起母親煮的粥。母親從不煮這么稀，粥里要放紅棗、桂圓，冬天加姜絲。高二那年冬天她發(fā)燒，母親熬了一鍋姜絲粥端進房間，坐在床邊看她喝完。那是她記憶里少數(shù)幾次，母親沒提"爭氣"。
她把剩的半個蛋塞進嘴里，嚼完，端起碗把粥一口氣喝完。碗和蛋殼送進回收處，走出食堂。
太陽更毒了。橘貓不在了。
回宿舍，何靜對著鏡子畫眉。趙一涵刷牙，嘴邊一圈白沫，含糊問："去哪兒了？"周瑤還在床上，屏光映在臉上。
"吃早飯。"
"食堂還是外面？"何靜眼睛沒離鏡子。
"食堂。"
"粥是不是又稀了？我上周喝過一次，跟水似的。"
"有點。"南絮頓了頓，"但還行。"
"你就知道還行。"何靜笑了，繼續(xù)畫眉。
南絮也笑。何靜說話從來不等著你接出什么漂亮話，她只是想說，你聽著就好。南絮松一口氣。
"今天社團招新，你去不去？"何靜畫完眉翻衣柜，"街舞社有體驗課，陪我唄。"
"我不太會跳。"
"誰天生會啊。去嘛，帥哥多。"何靜扯出一件oversize的T恤在身前比，"宣傳照里有個學長跳*reaking，那手臂的肌肉——嘖。"
南絮被逗笑。"我去了也白搭。"
"不會跳站旁邊看，看帥哥又不犯法。"
南絮還是沒去。她說昨晚沒睡好，身上不舒服。何靜沒勉強，換好衣服出門，臨走丟下一句："后悔了來找我。"趙一涵也出去了，說和學姐約飯。周瑤爬起來化妝，背個小包："我出去一趟。"門關上。
宿舍又只剩她一個人。
她把專業(yè)課課本攤開。上周講的幾章看過兩遍，合上書卻記不住什么。不是不用心，是那些概念對她像另一種語言。她拿熒光筆從頭劃到尾，劃完發(fā)現(xiàn)整段都是黃的，看不出重點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高中宿舍群，有人發(fā)和大學室友的合照，說"新室友也很好"。下面一片"我的也是"。南絮打了兩個字，又撤回。她本想回"真好"，話到嘴邊又咽回去——她們這邊，也還沒好到能發(fā)合照的地步。說"真好"，顯得多余。
她把群劃走，點開"飯搭子"群。
火鍋黃了，群里安靜幾天。最新消息還是老楊的"下周一定"。她往上翻，翻到有人提音樂節(jié)，有人問哪個，有人丟鏈接。周知言回："這個陣容不行。"詩雨問："那哪個行。"周知言又發(fā)了一個。老楊說："你們都這么懂的嗎？"林佑回："你知道就好。"
幾天前的事了。南絮還是點開周知言那個鏈接。陣容頁上一大半名字不認識，她挨個復制到音樂軟件里搜，有的太吵，有的還行。有一首前奏好聽，吉他音密密落下來，像夏天雨點打在玻璃上，她閉了閉眼，點了收藏。
聊天記錄繼續(xù)往上。又翻到他深夜發(fā)的一首歌，沒配文，只有一個鏈接。她躺回床上，手機擱在枕頭邊，閉著眼聽。前奏很長，快一分半才有人聲。英文她沒聽懂，只記住里面有一句，大意是：風停了，樹葉還在晃。
她不知道他發(fā)歌那晚在想什么。
也不知道自己憑什么去想。
她翻身，臉埋進枕頭。洗衣粉味還在，和昨晚一樣。太陽升高了，光從窗簾縫漏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線。風從窗縫擠進來，簾子輕輕動了動。
她坐起來，給老楊發(fā)私聊："下周火鍋都有誰？"
老楊回得很快："我，詩雨，周知言，林佑，還有你。先攢這幾個熟的。"
又補一句："你還沒見過他們三個吧？"
南絮打"沒有"，盯著兩個字看了很久。有什么可看的？老楊又不知道她昨天把一張照片放大縮小了多少遍。
她按下發(fā)送。
老楊："周知言你應該有印象，咱高中三班的，高個，校隊，打球不錯。現(xiàn)在江大，985，牛吧。林佑是他大學同學，東北的，特逗。"
三班。高個。校隊。她在記憶里搜了一圈，搜不出一張清楚的臉。高中三年，她多半在座位上——上課看黑板，下課看課桌。三班在一樓，她在二樓，中間隔著一道樓梯，和整個青春期。
她回："好像有點印象。"
其實并沒有，但從下周起，也許就有了。
周末剩下的時間，她待在宿舍。把周知言在群里發(fā)過的歌理了理，鏈接的、歌名的，一共七八首，加進新建歌單。想了想，取名"入門"。
何靜回來，瞥她屏幕："什么歌單？"
"朋友推薦的。"
"什么朋友？"何靜挑眉。
"就……朋友。"南絮把手機扣過去。
何靜沒再問，臉上那種笑卻寫著：我不信。
南絮沒解釋。不是不想說，是說不清。總不能說——是一個還沒見過的人；是一個只出現(xiàn)在老楊照片側臉里的人；是一個半夜丟鏈接、讓她躺著聽到睡不著的人。
說出來太可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