罵罵。”
賀守義皺眉。
“見什么見？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爸，你可以擔心，但不能替她活。你當兒子，不是當她人生的保安。”
門邊的沈南枝筆尖停了一下。
梁滿枝也抬起眼。
我沒躲她的目光。
我小時候被她一把鍋鏟從網吧門口揪回家，她說過一句話，我記到現在：人可以犯糊涂，但不能把膽子交給別人保管。
今晚我把這句話還給她。
她盯著我看了很久，忽然把第一張卡片推到我面前。
“這個人，叫陸聞山。”
她聲音很輕。
“他以前，不送玫瑰。”
03 第一張卡片藏著舊飯盒
梁滿枝說出陸聞山這個名字時，我爸眼皮跳得像見了鬼。
“陸聞山？媽，你不是說他早搬走了嗎？”
我奶沒看他，只把桌上的山茶花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。
“搬走的人也有腿，活著的人也會回來。”
這話不響，卻把賀守義堵得沒聲。
我看著她指尖。她的手已經有了老人常見的薄和皺，可她碰那張卡片時，動作輕得不像拿紙，像怕碰碎一塊舊玻璃。
我把椅子拉開坐下。
“講講吧，陸聞山是幾號？”
梁滿枝瞥我。
“你審犯人呢？”
“不是，我怕你臨場發揮，咱家承受不了即興戀愛。”
她罵了句“混小子”，嘴角卻沒繃住。
沈南枝把活動室門輕輕帶上，給屋里留了點安靜。她沒有多問，只把登記表放在我手邊，像把一條線遞給我，讓我自己往下扯。
梁滿枝年輕時在棉紡廠食堂干活，陸聞山在機修班。那時候廠區有兩樣東西最熱鬧，一是下班鈴，二是食堂窗口。
她負責打菜，手快，嘴快，誰插隊她都不慣著。
陸聞山第一次排到她窗口，端著飯盒說：“同志，土豆能不能多給一勺？”
梁滿枝把勺子一抖，只給他掉了兩片。
“鍋里有，臉上沒有。少拿笑臉占公家便宜。”
陸聞山沒惱，第二天帶了個自己修好的搪瓷飯盒，蓋子上用藍漆描了一枝山茶。
他說：“那我拿手藝換一勺土豆，算不算占便宜？”
梁滿枝說到這里，停住了。
我腦子里突然有了畫面。年輕的梁滿枝站在蒸汽后面，袖口卷到小臂，眼睛亮，脾氣硬，鍋鏟一抬，能把整個窗口的人都鎮住。
那不是我熟悉的奶奶。
那是一個會讓人記四十年的姑娘。
賀守義臉色復雜。
“后來呢？”
梁滿枝捧著茶杯，杯口的熱氣遮住她一部分表情。
“后來你外公病了，我回老家。再后來，介紹認識**，結婚，生你。日子就這么過。”
“陸聞山沒找過你？”
她手指一頓。
“找過。”
屋里又靜下來。
外面有孩子跑過，腳步聲從門縫里掠過去，很快遠了。
我沒催。
我做舊物修復，最知道急不得。越舊的東西，越怕猛一拽。你以為扯開的是線，其實扯壞的是整塊布。
梁滿枝低頭看那枝山茶。
“他寫過一封信，說廠里安排他去南方修設備，問我愿不愿意等。他信寄到老家時，我已經訂婚了。你外婆把信壓在米缸底下，半年后才讓我看見。”
賀守義愣住。
“外婆為什么……”
“那時候家里窮，等不起。**家能給兩間屋，能讓我弟弟跟著進廠。”
她沒有怨，也沒有哭。可我聽見她把杯蓋放回杯口時，瓷器碰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那聲音比哭難受。
我爸揉了揉眉心，像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出生不是一張干凈明亮的家庭合影，而是許多人忍下去的一段路。
我把紅筆轉了一圈。
“所以今天送山茶的，是陸聞山？”
梁滿枝搖頭。
“不一定。”
“不一定？”
“他以前右手受過傷，寫字不這樣。”
我拿起卡片細看。字穩，筆畫清，確實不像手傷的人寫的。但能知道山茶，知道不愛玫瑰，知道她名字的人，不會太多。
沈南枝忽然開口。
“這些花不是同一時間送來的。山茶最早，下午兩點十七。玫瑰集中在四點以后，一連七單。”
我看她。
她把手機遞過來，上面是小區門崗的登記照片。
第一個送花的人戴著灰**，身形清瘦，懷里抱著山茶，沒有穿配送服。
后面幾個都是花店騎手。
我把照片放大，可那人低著頭，看不清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