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。
我奶的臉終于繃不住了。
她看著那束花，耳尖慢慢紅了。
我把手**外套口袋，捏住那張卡片，忽然覺得這場熱鬧不是笑話。
它像一扇忽然打開的窗。
風從我不知道的年月里灌了進來，吹得我奶藏了半輩子的名字，輕輕晃了一下。
02 我奶把追求者排了號
晚上六點二十，十八束花被我和保安搬進了地下**旁的空置活動室。
梁滿枝坐在長桌一頭，雙手交疊在拐杖頭上，臉板得像單位食堂當年貼在墻上的“禁止浪費糧食”。
沈南枝站在門邊，拿著登記表核對數量。她做事不慌，花枝蹭到袖口，她低頭撣一下，連眉都沒皺。
我把最后一束百合放下，喘了口氣。
“奶，十八束。你要是說都是誤送，我建議你直接競選小區玄學顧問。”
梁滿枝瞪我。
“你嘴怎么這么碎？你爺爺活著的時候也沒你這么能叭叭。”
我拍了拍掌心的花粉。
“我爺要是活著，今天第一個報警。不是怕花堵路，是怕你行情太好，他在下面坐不住。”
她沒接話，手指在拐杖上蹭了蹭。
我爸賀守義趕到時，領帶歪著，臉色白得像剛從冷庫里撈出來。
他推開門，看見滿屋花，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奶怎么樣，而是問：“媽，你是不是被騙了？”
梁滿枝抬眼。
“我七十二，不是七歲。誰騙我？騙我回家給他炒土豆絲？”
我爸被噎得咳了一聲。
“不是，我的意思是，這歲數了，別讓人看笑話。”
我最煩這句話。
我把一盆綠植往桌上挪了挪，葉子掃過我爸袖口。
“爸，看笑話的人每天都有，不差咱家這場。人活著不是為了讓閑人嘴里清凈。”
賀守義臉一沉。
“你少給我抬杠。”
“我沒抬杠，我在清點資產。”
我從口袋里掏出紅筆，在登記表空白處畫了四欄。
“花是誰送的，想干什么，對我奶有沒有實際冒犯，需不需要退。先把賬算明白，再決定要不要生氣。”
沈南枝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做事挺像倉庫盤點。”
我回她：“我們家處理感情問題，先驗貨，后驗心。”
她低頭在登記表上添了一行，唇邊有一點笑意。
梁滿枝忽然伸手，把我畫欄的紙抽過去。
“別寫得這么難聽。什么驗貨驗心，花又不是豬肉。”
“那你說怎么寫？”
她抿了抿唇，拿過我的紅筆，在表格上寫了三個字：一號，二號，三號。
我盯著那幾個字。
“奶，你還排號？”
她把紅筆往桌上一拍。
“買菜都要看先后，做人不能沒規矩。”
我爸差點背過氣。
“媽，你真認識他們？”
梁滿枝看著桌上的花，眼神第一次軟了一點。
“認識幾個，不熟。”
“不熟能送十八束？”
“你小時候不熟菜刀，也天天拿它削鉛筆。”
賀守義張了張嘴，被童年黑歷史堵了回去。
我忍笑忍得肩膀發抖。
沈南枝把其中四張卡片按順序擺開。
第一張寫：滿枝，山茶開了，我還記得你說過不愛玫瑰。
第二張寫：梁師傅，老同學聚會缺你，花先替我站門口排隊。
第三張寫：梁女士，若你愿意賞臉，今晚七點半，湖邊茶館，我等你。
**張沒有署名，只寫了一句：你不欠春天，春天欠你一場遲到的熱鬧。
屋里靜了下來。
我爸的表情從丟臉變成了迷茫。
他認識我奶七十二歲的人生里幾乎所有硬處：早起熬粥，冬天洗菜，替我爺擦汗，給子女攢錢，和菜販子為兩毛錢講價。但他顯然沒見過這樣的梁滿枝。
一個會被人記住不愛玫瑰，會被人邀請去湖邊茶館，會被“春天”欠賬的女人。
我把第三張卡片拿起來。
“七點半，現在六點四十。奶，你想去嗎？”
賀守義立刻說：“不能去。”
梁滿枝也說：“不去。”
兩句話撞在一起，一個急，一個冷。
我看著我奶。
她嘴上硬，手卻悄悄把第一張卡片壓到了掌心下面。
我在舊物店干了八年，最會看這種動作。人不想要的東西，會推遠；舍不得的東西，才會假裝擋住。
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“行，不去。那我們就在這兒把花分完。該**，該留留，該見見，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