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里的針掉到地上。
"還有一件事。"經紀人的聲音壓得很低，"白朗接受采訪時說剪繡屏是即興發揮，但執行方案的時間戳是發布會前十天。這不是即興，是預謀。"
我扶著桌沿坐下來。
預謀。
他們提前十天就決定要當眾毀掉師父的繡屏，買了定制剪刀，簽了保密協議，甚至連毀完之后的通稿都提前寫好了。
"顧老師，江織說讓您不要對任何人說這件事。"經紀人叮囑，"明天發布會之前，消息不能走漏。"
我掛掉電話，盯著窗外看了很久。
蘇眠晚上來工作坊給我送飯，看見我的臉色，筷子放下了："師父，出什么事了？"
"沒事。"我把飯碗端起來，"你明天把那件霞帔送到江織酒店，記得用防塵袋包好，別折。"
"師父，那件霞帔您繡了兩年多，上面六只鳳凰，每一只的翎羽都不一樣。"蘇眠盯著我，"江織到底要做什么？"
"他的事，他做主。"
蘇眠想再說什么，被我一個眼神堵回去了。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那表情像是想哭又不敢哭。
門關上之后，我走到柜子前，打開最上面那層鎖，取出一個布包。
布包里是師父留給我的最后一件東西。不是繡品，不是工具，是一份手寫的針法圖譜，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三十二頁，記錄了失傳近百年的"雙面異色繡"全部技法。
師父臨終前跟我說，這套針法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示人，因為一旦拿出來，就意味著這門手藝已經被逼到了絕路。
我把圖譜翻到第一頁，指尖摩挲過那些發黃的墨跡。
師父，還沒到那一步。
還沒到。
我把圖譜重新鎖好，回到繃架前坐下，繼續繡那副沒完成的牡丹團扇。
這次手沒有抖。
江織的發布會在品牌方總部大樓對面的酒店宴會廳，請了四十家媒體。
我到的時候，現場已經坐滿了人。蘇眠替我占了后排的位子，我坐下來，看見臺上的**板寫著"江織個人品牌發布會暨重大**"。
品牌方的人也來了。白朗坐在第二排，穿著剪繡屏那天同款的深藍西裝，跟旁邊的公關總監低聲說話，表情很輕松。
他們不知道江織拿到了什么。
十點整，江織從側門走出來。
全場安靜了一秒，然后快門聲像雨點一樣砸下來。
他穿著那件霞帔。
大紅底色，六只鳳凰從肩頭蔓延到裙擺，金線銀線交纏出的翎羽在燈光下一層一層地活過來。那是我用了兩年零三個月繡出來的，一千多個日夜，每天從早上七點坐到后半夜，連吃飯都是蘇眠端到繃架旁邊。
我看見白朗的笑凝固在臉上。
江織走到臺前，沒有拿話筒。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整個宴會廳都聽得清："各位好，今天請大家來，我有三件事要說。"
"第一件。"他看向白朗的方向，"五天前，某品牌在發布會上當眾剪毀了我師父花三年完成的百鶴繡屏，對外宣稱是藝術表達和即興行為。"
大屏幕上出現一張截圖。是執行公司的活動方案封面，日期赫然在發布會十天之前，標題欄寫著"傳統繡品銷毀環節執行細案"。
白朗身體往前傾了一下。
"這不是即興。"江織翻到下一頁，方案內容放大投屏，"定制金剪刀，采購日期標注得清清楚楚。保密協議，約束執行方不得提前泄露。通稿模板，連標題都擬好了。"
宴會廳里的記者開始交頭接耳。
白朗旁邊的公關總監站起來，剛要開口，被白朗一把拽回座位。
"第二件。"江織沒看他們，切換到下一組畫面，"師父作品登記冊，文化館備案鋼印。左邊是師父2019年的團扇設計，右邊是該品牌今年秋季新品。左邊是師父2020年的披帛紋樣，右邊是他們的秋季第二系列。左邊是師父去年的屏風，右邊是他們的限定款。"
三組對比圖并排出現在大屏幕上。
連我坐在后排都能看清，鳳穿牡丹的尾羽弧度完全重合，纏枝紋的葉片走向一模一樣，海水江崖的浪花層次分毫不差。
"創作時間早了整整一年到三年。"江織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