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趙輝在廚房里轉了三圈。
他拉開冰箱門，里面空得能聽見回音。
保鮮層只剩一袋開了封的榨菜。
冷凍柜里，孤零零地躺著兩根玉米棒子，還是我上周在超市特價區挑的。
他關上冰箱，走到客廳，看著我。
我正窩在沙發上對著手機記賬，一筆一筆核對這個月的開銷，沒抬頭。
"憐月，"他聲音有點干，"家里怎么沒菜了？"
我在備忘錄里敲完最后一組數字，鎖了屏。
然后我抬起頭，對他笑了笑。
笑容一定很平靜，因為我心里連一絲波紋都沒有。
"你褲兜里，"我指了指，"不是還有二十塊錢嗎？"
他愣住了，手下意識地捂住右邊口袋。
"夠買兩棵白菜了。"我說。
趙輝站在那兒，像個突然被拔掉電源的機器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沒發出聲音。
窗外夜色正濃，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。
昏黃的光暈罩著我們倆，中間隔著五年婚姻，隔著我爸媽被他騙走的三十萬養老金，隔著市中心那套月租一萬二的大平層。
也隔著此刻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我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么。
我也知道，有些東西一旦碎了，就再也粘不回去了。
就像那三十萬。
就像這個家。
發現我爸**養老錢不對，是在一個普通的周二下午。
趙輝上班去了。
我洗完碗，擦了灶臺，把昨天剩的半棵白菜用保鮮膜重新裹好放進冰箱。
然后坐在餐桌前，掏出手機算這個月的開支。
電費七十二，水費三十八，物業和暖氣合在一起六百五。菜錢已經精確到了每天不超過二十塊。
算著算著，想起一件事。
昨天我媽打電話來，說我爸下個月要做個小手術，住院費大概要兩萬。
她說："你跟小輝說一聲，看能不能先從那個賬戶里取兩萬出來。"
我爸**三十萬養老金，是一年半前交給趙輝的。
他說有朋友能幫著做穩健理財，收益比銀行高不少。
我媽心動了。我爸不太愿意，但趙輝拍著胸口說"交給我您二老放心"，還掏出手機給他們看了一張收益明細。
我爸最終也點了頭。
三十萬，分三筆轉進了趙輝的個人賬戶。
他說這樣操作方便。
這一年半來，每隔兩三個月，他就發一張截圖給我爸媽，余額一直穩定在三十萬上下，偶爾多個幾百塊利息。
我也看過幾次，沒多想。
但那天下午，坐在餐桌前，我忽然想自己看一眼。
不是懷疑什么，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直覺。管了五年的家，對數字敏感是本能。
翻出他之前發來的截圖，找到了銀行的登錄頁面。
用戶名是他手機號。密碼試了兩次，第一次手機號后六位，不對。第二次他生日，進去了。
余額加載了兩秒鐘。
數字跳出來的時候，我以為自己看花了眼。
二十一萬四千八百六十二塊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三十萬本金，一年半的理財收益，按他說的年化百分之四算，現在應該有三十一萬八左右。
可眼前的數字告訴我，不僅沒多，反而少了將近十萬。
廚房里冰箱的壓縮機忽然嗡地響了一聲。
我退出頁面，鎖了屏，手機扣在桌上。
坐了大概五分鐘，把桌上的鹽罐、醬油瓶、醋壺按高矮排了一遍。
然后拿起手機，給趙輝打了個電話。
他接得很快。**是辦公室的鍵盤聲和打印機聲。
"怎么了？"語氣隨意。
"我媽說我爸下個月做手術，想從那個賬戶里取兩萬出來。"我說，"你方便操作一下嗎？"
"哦這個事啊。"他頓了一下，"最近不太好取，那個理財有封閉期，提前贖回要扣手續費。"
"扣多少？"
"挺多的，百分之五還是百分之八來著，我得問一下。"
"那你今**問吧，我爸等著用。"
"行，我下班問。"
"還有個事。"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，"我剛才看了一眼那個賬戶，余額好像對不上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。
鍵盤聲停了。
"你登錄了？"他問。
"嗯。"
"你怎么知道密碼的？"
"你生日。你什么密碼都用生日。"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我聽到他的椅子嘎吱響了一聲。
"憐月，你聽我說。"他壓低聲音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