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后，趙志強趕到了。
他一進門就看見了滿地的狼藉，嘴張了張，說不出話。然后他看見了角落里正在被登記信息的趙麗萍，又看見了鐵青著臉的父母。
"舒蕓，"他走到我身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"這到底怎么回事？"
"**帶了九個人砸了咱們的店。"我的語氣比他還平靜，"260萬。全砸了。"
趙志強的臉色變了幾變。他轉過身看向趙麗萍："麗萍，你到底干了什么？"
趙麗萍撇了撇嘴："哥，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嘴臉，擺什么譜啊，不就是開個破店嘛。"
趙志強的太陽穴跳了幾下。他又轉向我："舒蕓，能不能先撤案？回家再說？"
"不能。"
一個字把他釘在了原地。
"舒蕓，"趙志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懇求，"她畢竟是我妹妹。"
"趙志強，"我看著他的眼睛，"她帶人砸了我們260萬的店，你的第一反應不是追究她的責任，而是讓我撤案？"
趙志強沉默了。
我繼續說："我問你一個問題。如果今天是別人帶九個人來砸了這個店，你會讓我撤案嗎？"
他沒有回答。
但我已經有答案了。
03
**走后，我獨自留在被砸爛的店面里。
玻璃碴子扎破了我的鞋底，我都沒感覺到。我站在那張被油漆澆透的布藝沙發前面，伸手摸了摸干涸的油漆痕跡。
這張沙發的面料是我專門去南通找的，跑了三家工廠才選定。那時候我蹲在倉庫里翻樣本，翻了整整一下午，手指被布料的毛邊刮出好幾道口子。
最后我選了一款叫"霧藍"的顏色。我當時想，這個顏色放在暖色調的燈光下，會讓走進來的客人覺得整個人都安靜下來。
現在這塊霧藍被紅油漆蓋得嚴嚴實實，像一塊傷口上結了血痂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趙志強發來的微信："舒蕓，我知道你生氣。回家來，我們好好談。"
我沒有回復。
又震了一下。
婆婆王秀蘭發來的："舒蕓，你趕緊去撤案！麗萍嚇得在家哭呢！你一個做嫂子的，非要把事情鬧大嗎？"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整整三十秒，然后退出了微信，打開了通訊錄，撥了一個電話。
"張律師，我是林舒蕓。我的店面被人打砸了，損失估計260萬。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。"
"你說。"
"我要**。民事附帶刑事。一分錢都不放過。"
電話掛斷后，我蹲下來，開始一片一片地撿地上的碎玻璃。
不是為了收拾，是為了記住。
每一片碎玻璃都是260萬的一部分。每一片碎玻璃都是我三個月的睡眠、十五斤的體重、無數次出差選貨的疲憊。
我用手機拍下了每一個角落的損壞情況。墻面、地面、展柜、燈具、樣品、收銀臺，全部拍了特寫。
然后我給保險公司打了電話。
對，我買了保險。
裝修完工的第三天，我就給整個店面上了商業財產險。當時志強還說我多此一舉，花了兩萬多塊錢買保險，誰會來砸你的店？
現在看來，這兩萬多塊可能是我這輩子花得最值的錢。
保險公司的人說，明天上午會派定損員過來。
我掛了電話，看了一眼時間，已經晚上九點了。
手機又震了。這次是趙麗萍發來的，一條語音。
我點開聽了一下。
"林舒蕓，你別得意！你以為報個警就能拿我怎么樣？我告訴你，我哥遲早會讓你撤案的！你在這個家，說了不算！"
我把這條語音轉發給了張律師。
然后我給趙麗萍回了一條文字消息："260萬。等著收傳票吧。"
從頭到尾，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掉。
不是因為不傷心。
是因為傷心沒有用。260萬不會因為我掉眼淚就回來，被砸爛的店也不會因為我崩潰就自動復原。
我能做的，就是讓砸店的人付出代價。
一分錢都不放過。
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。
我在店里搬了一把沒被砸壞的折疊椅，裹著一件工人留下的棉大衣，坐在滿地碎玻璃中間，等天亮。
04
第二天上午九點，保險公司的定損員來了。
是個年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