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融資路演開始前十分鐘，我在會場大屏上看見了自己的項目。
項目負責人那一欄，寫著盛鹿寧。
我低頭看向胸前剛領到的嘉賓牌，上面貼著一行更小的字：技術支持。
手里的最終版路演稿壓得我腕骨發酸，第一頁還夾著我凌晨四點改完的客戶轉化模型。三年來，我以為自己遲早會站到這塊屏幕前，把這個項目從出租屋講到融資廳，把那些通宵、試點、返工、挨罵和救火都講成一句體面的“我們做到了”。
結果我的名字先被拿掉了。
實習生小姚抱著一箱礦泉水從旁邊經過，看見我停在屏幕前，腳步猛地一頓。
她下意識把胸牌箱往身后藏。
我還是看見了。
最上面那張燙金胸牌，姓名處寫著盛鹿寧，職位是聯合創始人兼產品負責人。
盛鹿寧是傅景行的女朋友。
而傅景行，是啟銘科技的老板，也是三年前在地下室拉著我說“聞歲，公司以后有你一半”的人。
會場燈光很亮，投影屏把人的影子拉得很淡。我站在那里，忽然分不清自己是來路演的項目負責人，還是一個臨時被叫來救火的**人員。
小姚聲音發緊：“聞姐，我……我剛剛想給你打電話的。”
我把那張寫著“技術支持”的胸牌從掛繩上取下來，指腹蹭過塑封邊緣。
“誰讓你們換的？”
她眼神往**休息室飄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說出名字。
不用她說。
**休息室的門沒有關嚴，里面傳來傅景行壓低的聲音。
“投資人那邊要看團隊包裝，鹿寧上臺更合適。她海外**漂亮，鏡頭感也好。”
有人笑著問：“那聞歲怎么辦？這個項目不是她帶的嗎？”
傅景行停了一下。
我聽見打火機咔噠一聲。
“她不會鬧。”
我的手指緩慢收緊，路演稿的紙角被捏出一道白痕。
另一個聲音帶著調侃：“你把她從負責人換成技術支持，她也能忍？”
傅景行笑了一聲，像在說一件早就有答案的小事。
“她比誰都清楚今天有多重要。公司卡在*輪前，現金流只夠撐兩個月，她不會在這個時候拆臺。”
“再說，我答應過她，融資后給她期權和合伙人身份。她等了三年，不差這一晚。”
休息室里有人低笑。
我抱著稿子站在門外，胃里像被塞進一團冷硬的棉花。
三年前，他確實答應過我。
那時候啟銘還叫“啟明工作室”，辦公地點是城南一間漏水的地下室，網線從窗縫里扯進來，下雨天插線板要墊在塑料盆上。傅景行拉不到投資，每天靠便利店打折飯撐著，我把上一份工作的賠償金拿出來墊服務器，連**都沒舍得讓他報。
他說：“聞歲，你信我一次。這個項目起來，你就是啟銘的第一個合伙人。”
我那時信了。
不是因為他講得多漂亮。
是因為他把最后一盒熱飯推給我，自己咬著冷面包改*P，額角還沾著機房里的灰。
那一點窮困里的并肩感，后來撐了我很久。
撐到客戶凌晨兩點打電話罵系統崩了，我穿著睡衣拎電腦沖進網約車。
撐到組員獎金拖了三個月，我先拿自己的信用卡給他們墊房租。
撐到傅景行一次次說“再等等”，我都能把快出口的質問咽回去。
我以為我們總會走到臺前。
今天臺前有了，名字沒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盛鹿寧發來消息：
“聞歲姐，PPT我看完了，但第17頁那個DAU和留存的關聯圖，我怕投資人問細節。等會兒你坐第一排，給我遞一下提示，好嗎？”
緊接著，傅景行也發來一條。
“先配合完路演，別讓外人看笑話。結束后我給你解釋。”
我看著“解釋”兩個字，喉嚨里那點酸意忽然沉下去。
我從路演稿里抽出第17頁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那頁圖是我改了十二版的模型。
盛鹿寧不知道，第17頁壓根不是最難的。
真正能把她問住的，是第6頁試點客戶篩選邏輯，第11頁行業替換成本，第23頁灰度測試失敗原因，還有最后一頁我故意留給投資人深挖的現金流壓力表。
她如果只是想拿我的名字，或許還能撐過今晚。
可她想拿我的位置。
主持人從前廳走過來，聲音清亮：“傅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