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九歲那年在顧家老宅的祠堂罰跪，膝蓋磨在**上挪了一下，竟摸到**底下藏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圍巾，我盯著上面的針法看了幾秒，脫口而出："這東西怎么會在這里？"
太奶奶拄著拐杖出現在祠堂門口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："跟你有什么關系？放下。"
我把圍巾攥在手里，抬起頭："這是我媽織的。"
十九歲那年，是我被接回顧家的第三年。
說起來也奇怪，在這座百年老宅住了三年，祠堂這地方，我還是頭一回進來。
顧家上上下下都知道，這間祠堂是太奶奶的私地，除了逢年過節祭祖，平時誰也不讓進。門口常年掛著一把老黃銅鎖，鑰匙只有太奶奶一個人拿著。
可今天她偏偏把我罰進來了。
起因是我摔了一只碗。
不是什么名貴瓷器，就是食堂里普通的白瓷飯碗，邊沿還有個豁口。可顧明珠非說那是太奶奶年輕時候用過的老物件，摔了就是不敬祖宗。
太奶奶坐在堂屋的紅木椅上，聽完顧明珠添油加醋的描述，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沒什么溫度，就像在看一件礙事的家具。
"去祠堂跪著，想清楚了再出來。"
沒人替我說話。滿屋子七八口人，沒有一個人吭聲。
周管家打開祠堂的鎖，把我領進去，丟下一句"好好反省"，關上了門。
祠堂不大，正對門是一排祖宗牌位，最高處供著顧家太爺爺的遺像。兩邊各有一對蠟臺，黃銅的，擦得很亮。地上鋪著青石板，涼得透骨。
只有牌位正前方擺著一個舊**。
我跪在**上，膝蓋硌著硬邦邦的填充物，疼得發麻。
跪了大概半個小時，我實在受不了，想把**翻過來換個姿勢。手往**底下一伸，指尖碰到了一團柔軟的東西。
我把它抽出來。
是一條圍巾。
灰白色的，長度剛好能繞脖子兩圈，邊角有些起毛了，洗過很多次的那種泛白。一看就是有年頭的舊物。
我本來沒當回事，順手想塞回去。但翻過來的時候，我的手停住了。
圍巾的正面是平針織法，簡單規整。但背面不是通常的線頭交錯，而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花紋。細密的鎖鏈形針**織成一朵一朵小小的云紋，每朵云的收針方式都不一樣，像是故意織出來的暗記。
我認識這種針法。
全世界大概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織法。
我媽。
她管這叫"翻云針"，說是她自己瞎琢磨出來的，正面給別人看，背面留給自己。小時候她給我織毛衣的時候，毛衣內側永遠有一層別人看不見的暗花。
我跪在祠堂的青石板上，攥著那條圍巾，腦子里一片嗡鳴。
太***祠堂。太奶奶的**。**底下，我媽織的圍巾。
太奶奶恨我媽。全家都恨我媽。他們說她是顧家的恥辱，嫁了一個窮光蛋，瘋了，丟盡了顧家的臉。三年前我被"接"回來，不過是因為我媽徹底不行了，顧家不想背一個"見死不救"的名聲。
可恨我媽恨成那樣的太奶奶，為什么會把我媽織的圍巾藏在**底下？
我正盯著圍巾出神，祠堂的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太奶奶站在門口，拐杖點在門檻上，渾濁的眼睛直直看著我手里的東西。
她的表情變了。
我在顧家三年，從來沒見過太奶奶臉上出現這種表情。不是憤怒，不是厭惡，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。像是被人猛地揪住了什么要害。
"放下。"她的聲音比剛才還冷，但尾音發飄，"那是祠堂里的舊物，不是你能碰的。"
"舊物？"我低頭看了一眼圍巾背面的云紋，"太奶奶，這針法叫翻云針，正面平針，背面鎖鏈收云。我媽自創的，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會。"
太***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。
"胡說八道。"
"我沒有胡說。我身上穿的這件毛衣內側也有一樣的暗花，您要不要看？"
我伸手去拉領口，太奶奶猛地上前一步，一把搶過我手里的圍巾。
那速度不像一個八十八歲的老人。
她把圍巾攥進手心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拐杖幾乎撐不住她搖晃的身體。
"你給我出去。"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"今天的事，不準跟任何人提。聽見沒有？"
我從地上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