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來。膝蓋已經跪得沒了知覺，站直的那一瞬間差點摔倒。
我看著太奶奶把圍巾重新塞回**底下，動作小心得像在藏一件稀世珍寶。
我走出祠堂，沒有回頭。
但我記住了她塞圍巾時的那雙手。那雙手在發抖，抖得比她罵我的時候厲害十倍。
我叫姜晚，今年十九歲，是顧家名義上的外孫女。
說"名義上"，是因為這個家里沒有人真的拿我當家人。
顧家是青河鎮上的老牌家族，做紡織起家，太爺爺那輩在鎮上開了第一家織坊，到太奶奶手里已經傳了三代。雖然算不上什么豪門世家，但在這個小鎮上，顧家大宅往那一戳，方圓十里都得給三分面子。
太奶奶是顧家的絕對核心。她今年八十八歲，滿頭白發梳得一絲不茍，走路永遠拄著那根黑漆金箍的拐杖，說話聲音不大但沒人敢不聽。
她有三個兒子。大兒子早年出了車禍，走了。二兒子顧建民是現在顧家的當家人，管著家里的紡織廠。三兒子顧建成在外面做生意，一年到頭見不著人。
我媽是大房的女兒，也就是太奶奶的大孫女，姓顧，叫顧素云。
二十年前，我媽不顧全家反對，嫁給了一個從外地來青河打工的男人，我爸姜海。太奶奶當著全族人的面把我**名字從族譜上劃掉了。我媽從此不再是顧家人。
我爸在我三歲那年跑了，去了哪里沒人知道。我媽一個人帶著我，在鎮子邊上租了一間平房，靠給人織毛衣、改衣服過日子。
后來她的精神出了問題。
一開始是失眠，后來開始自言自語，再后來有時候認不出我。鄰居們說她瘋了，小孩子見了她繞著走。我從十二歲起就學會了做飯、洗衣服、帶她去鎮衛生院拿藥。
三年前，她被送進了市里的療養院。顧家派人把我"接"了回來。
周管家來接我的時候說的是："太奶奶心善，不忍心看自家血脈在外面受苦。"
我進了顧家大門才知道什么叫受苦。
我住在后院最偏的那間柴房改的小屋里。吃飯不上主桌，端著碗蹲在廚房門口。顧明珠路過的時候會故意踢翻我的碗，然后笑著說"哎呀不好意思，沒看見你"。
顧明珠是二叔公顧建民的孫女，比我大兩歲，是太奶奶嘴里的"掌上明珠"。她長得漂亮，會說話，每次見太奶奶都挽著老人家的胳膊叫"老祖宗"。
太奶奶看她的眼神是溫的，看我的眼神是冷的。
"**是顧家的恥辱，你也不爭氣。"太奶奶不止一次這樣說我。
有時候是在飯桌上，有時候是在院子里，當著所有人的面。沒人覺得不對，因為在顧家，太奶奶說的就是圣旨。
三年了，我已經習慣了。
習慣被忽視，習慣被使喚，習慣被當成一個透明人。
但今天，我在祠堂的**底下摸到了那條圍巾，我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不對了。
太***八十八歲壽宴定在三天后。
這是顧家今年最大的事。二叔公顧建民一個月前就開始張羅了，請了鎮上最好的廚子，訂了八桌酒席，連院子里的燈籠都換成了新的。
我被分派的任務是洗碗、切菜、擦桌子，以及"壽宴當天不許出現在正廳"。
最后一條是顧明珠的媽，顧芳華，笑著跟我說的。
"晚晚啊，你也知道，壽宴上來的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。你穿的這身衣服實在不太上臺面，萬一讓客人看到了，還以為咱們顧家苛待你呢。你就在廚房幫幫忙，好不好？"
她的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。
我說好。
顧芳華滿意地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，腰身收得很緊，走路帶風。
我蹲在院子角落里擇菜的時候，阿秀端著一盆臟衣服路過，在我身邊停了一下。
阿秀是顧家的老幫傭，在太奶奶身邊伺候了三十多年。她個子矮，背有點駝，說話總是含含糊糊的，但眼睛很亮。
"姜晚。"她壓低聲音叫我。
"嗯？"
"那個，祠堂里的事，你別到處說。"
我手里擇菜的動作停了一下。抬頭看她，她的眼神閃爍不定，像是想說什么又不敢說。
"阿秀姨，你知道那條圍巾的事？"
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，擺著手說："我什么都不知道，你別問我。我就是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