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你別鬧。你哥夠累了，你還給他添什么亂？他要是想走，自己不會走嗎？”
我低頭看她的手。
她手上還沾著面粉，白白一層，落在我袖口上。
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，我哥在倉庫里偷偷收拾行李，剛把兩件衣服疊好，我媽就在門外喊他。
“向野，隔壁劉叔家的水管又漏了，你去看看。”
我哥把衣服塞回柜子，應(yīng)了一聲。
那聲“好”太輕了，輕得像他已經(jīng)練過很多遍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我媽。
“他會走的話，這些獎杯就不會擺在柜子里了。”
我媽怔住。
我趁她松手，拖著蛇皮袋跑出去。
獎杯很重，袋子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。
我爸在后面罵我，我媽喊我的名字，樓下曬太陽的張奶奶也探出頭。
“哎呦，小滿，這是干什么去？”
我沒回答。
蛇皮袋拖到街角時，我手心全是汗，獎杯在袋子里撞來撞去，像一群人還在我耳邊鼓掌。
懂事。
孝順。
顧家。
好孩子。
我咬著牙，把袋子拖進(jìn)廢品站。
老板正在稱紙板，看見我倒出來一堆獎杯，眼皮都沒抬。
“塑料的，不值錢。”
我問：“能賣多少？”
他拿起那座“小鎮(zhèn)孝親好青年”，敲了敲底座。
“八十。”
我看著那座獎杯在他手里翻來覆去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那么多人用來夸我哥的東西，最后只值八十塊。
我把錢攥進(jìn)掌心，又從鞋墊下面摸出自己攢了半年的零花錢，還有給同學(xué)畫手賬貼紙賺的二百六十七塊，連同替隔壁文具店看攤攢下的零錢一起倒出來。
老板坐在旁邊看我數(shù)錢，數(shù)到最后一張五塊，他忍不住問：“你買什么啊？”
我把錢塞進(jìn)書包夾層。
“車票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離家出走？”
我搖頭。
“我送我哥走。”
從廢品站出來，我去了車站。
去南城的硬座票還剩最后幾張，窗口阿姨問我是不是本人坐車，我把哥哥的***復(fù)印件和學(xué)生證一起遞過去，手心濕得快抓不住紙。
她看了我好幾眼，最后還是把票推出來。
“明天早上七點二十，別誤車。”
薄薄一張票落在我手里，比那袋獎杯輕太多了。
可我一路攥著它回家，手指都不敢松。
傍晚，我哥從外面修鎖回來，褲腳沾著墻灰，手背上有一道新劃痕。
他一進(jìn)門就看見空了一半的獎杯柜。
臉色變了。
“溫小滿。”
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。
我站在五金店柜臺前，把車票拍到玻璃臺面上。
“賣了。”
我哥看著那張票，好半天沒動。
我又從抽屜里拿出那張錄取通知書，塞進(jìn)他懷里。
他下意識接住，指腹壓在南城設(shè)計學(xué)院幾個字上，喉結(jié)滾了一下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那些獎杯都是他們夸你留下來的東西。”
我聲音發(fā)抖，卻沒躲。
“這個才是你該帶走的。”
我哥低頭看著懷里的通知書，再看那張去南城的車票。
柜臺外，暮色一點點壓進(jìn)店里。
他站在那片半明半暗里，第一次沒有立刻說“好”。
也沒有說“不行”。
2
我哥沉默得越久，家里越像被人按住了喉嚨。
我爸先回過神。
他從柜臺后繞出來，抄起那張車票就要撕。
我哥手比他快，按住了票角。
“爸。”
我爸的臉?biāo)查g漲紅。
“你還真想走？”
我哥沒有回答，只把車票從他手底下慢慢抽回來，放在錄取通知書上。
這個動作很輕，卻像一盆油潑進(jìn)火里。
我媽一下哭出來。
“溫向野，**妹胡鬧，你也跟著她胡鬧？南城那么遠(yuǎn)，你去了吃什么住什么？學(xué)費怎么辦？**這店怎么辦？小滿馬上中考，沒人接沒人管，你放心？”
我哥看向我。
那一眼沒有責(zé)怪，更多的是慌。
他總是這樣。
家里所有人的情緒砸下來，他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自己疼不疼，而是看我有沒有被砸到。
我把書包帶攥緊，逼自己沒有低頭。
“我可以自己上學(xué)。”
我媽扭頭瞪我。
“你知道什么叫可以？你初一那年自己坐錯車，是誰跑了半個鎮(zhèn)子把你找回來？你發(fā)燒到三十九度，是誰背你去衛(wèi)生院？你晚上補(bǔ)課回來怕黑，哪一次不是你哥去接？”
這些話每一句都是真的。
真到我沒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