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坤動了一下，想張嘴。
我先開口了。
"宋總。"
我的表情沒什么變化。
"這個缺陷是近期壓力測試推進到真實業務數據階段才暴露的。前期用簡化數據集跑測試，沒法覆蓋。"
我解釋得很簡短。
"技術方案的調整，是正常的研發迭代。提前預判所有風險是理想情況。"
"所以，"宋怡寧打斷我，"你的意思是，這種程度的延期和追加投入，是集團每年砸下去的研發費用應該買到的結果？"
我沉默了兩秒。
"我只能說，對曜石這個項目而言，重構是確保它能正常上線并長期運行的唯一辦法。"
停了一下。
"否則帶著問題上線，將來的代價更大。"
"將來？"
宋怡寧重復了這兩個字，嘴角有一個極短的弧度，到不了笑的程度。
"沈經理，商業決策不能只建立在將來可能上。我們要的是可控的投入，可控的產出，可控的時間。"
她合上了手里的材料。
"這份重構方案，需要重新做更嚴格的評審。不能只憑研發一個部門的判斷。"
她看向楊正坤。
"楊總，您覺得呢？"
楊正坤的臉上閃過一點復雜的表情。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宋怡寧，最后目光掠過主位上一直沒說話的宋建邦。
宋建邦半閉著眼，手指輕輕轉著面前的瓷杯。
不表態。
"宋總的考慮有道理。"楊正坤選了個穩妥的說法。"這樣，沈越，你把方案再細化一版，風險點列清楚，我們安排個專項會再過一遍。"
我點頭。
"好。"
會議繼續往下走。
我回到座位，翻開筆記本，在剛才的匯報要點旁邊劃了一道橫線。
手很穩。
我能感覺到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落在我身上。
有好奇的，有同情的，也有說不上來的。
坐在宋怡寧對面的副總賀志遠端著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在我和宋怡寧之間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個來回。
表情什么都看不出。
我低下頭，繼續記。
筆尖劃過紙面，沙沙響。
02
晚上十一點過了。
研發中心整層的燈滅了大半，只有我辦公室還亮著。
我關掉最后一份測試報告，揉了一下發澀的眼角。
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在跳，安靜得只剩下主機散熱的低頻嗡嗡聲。
存好文件，把加密U盤拔下來放進背包夾層。
關電腦，鎖門，走進空蕩蕩的走廊。
感應燈隨著我的步子一段一段亮起來，又在身后一段一段滅掉。
電梯到一樓，大堂保安老趙靠在椅子上打盹，聽見腳步聲抬了下頭，認出是我，笑了。
"沈經理，又這么晚。"
"嗯，弄點東西。"我也笑了笑。
"您辛苦，早點回。"
走出旋轉門，夜風撲過來，帶著涼意。
園區的路燈昏黃，把我的影子拖得很長。
我往地下**走。
走了幾步，看見董事長宋建邦一個人站在不遠處的景觀水池旁。
他背對著我，看著水池里模模糊糊的燈光倒影。
穿了一件薄外套，身影被夜色襯得有些瘦。
我停下來，猶豫該不該上前。
宋建邦好像察覺到了什么，慢慢轉過身。
看到是我，他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"小沈，也剛下班？"
"董事長。"我走上前。"您還沒走？"
"出來透透氣。"他擺擺手，語氣松散。"坐久了不舒服，家里也悶，不如在這兒站一會兒。"
我不知道怎么接，站在旁邊陪著。
他也沒再說話。
兩個人就這么安靜地站了一陣。
夜風掠過水面，波紋碎了燈光。
"今天會上，"宋建邦忽然開口，"怡寧她，說話太直了。"
他好像在找合適的措辭。
"剛從國外回來，學了不少新東西，心急，想做出點樣子來。"
我沉默了一下。
"宋總提出問題，是她的職責。"
"職責……"他輕輕重復了一下這個詞，嘆了口氣。
那聲嘆氣很輕，被風吹散了。
"小沈，你在集團待了多久了？"
"九年零兩個月。"
"不短了。"他轉過頭看我。"曜石這個項目，從立項到現在，是你一手帶起來的。不容易。"
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不太看得清。
"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，也覺得自己能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。技術的、管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