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說什么？"
"隨便說。感謝醫院，感謝同事，你不是最擅長這個？"
他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又一條消息。
他起身，拉了拉袖口。
"我出去接個電話。"
"晚宴還有二十分鐘開始，你上去致辭的時候人不在，怎么跟院長交代？"
姜宇辰低頭看我，目光跟看病歷一樣冷。
"你替我撐著。"
桌上的手機屏幕又亮了，揚聲器沒關，消息提示音清脆地彈出來。
蘇柔柔的語音條。
她的聲音從桌面上飄出來，柔柔弱弱的，帶著一點哭腔。
"宇辰，子旭又咳了，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，你能不能過來一趟？"
坐在旁邊的吳**手里的筷子停了。
她的目光在手機和我的臉之間來回彈了兩下。
我伸手按住了那部手機。
姜宇辰的手搭過來，和我的手指交疊了一秒，然后用力把手機抽走。
他的指節硌著我的無名指，那里還戴著婚戒。
我沒縮手。
"她兒子是輕度哮喘，不是白血病。你半夜十二點從女兒的重癥病房跑去給她的兒子量體溫，覺得說得過去嗎？"
"林婉晴，你清醒一點。"他壓低聲音，嘴角的肌肉繃緊了，"柔柔一個人帶孩子，子旭從小體弱，她扛不住。"
"你女兒在重癥監護室，誰扛得住？"
他的目光掃過周圍。
幾個科室主任正端著酒杯不知道往哪兒放，空氣僵成一塊鐵板。
姜宇辰拽了一下領帶，側身靠近我。
"你要鬧，回家鬧。這里都是同事。"
他繞過椅子，大步朝宴會廳大門走。
經過花架時，他的袖口帶倒了一個花瓶。
白色百合和碎瓷片砸在地磚上，水濺到我的裙擺。
他沒有停。
宴會廳的門被推開。
十二月的冷風灌進來。
我看著他拉開車門。
引擎聲響了。
黑色轎車的尾燈在夜色里劃出一條紅線，拐出停車場，消失了。
吳**輕輕把筷子放回桌上。
她沒看我。
誰都沒有看我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上的水漬，站起來，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手機還攥在手里。
主屏幕還亮著。
他走得急，沒鎖屏。
消息記錄停在蘇柔柔發的一張照片上。
照片里，子旭跪在地上搭積木，笑得滿臉口水。
一點也不像一個"咳了一夜"的病孩子。
我把手機放回桌面。
站起來的時候，膝蓋磕到了桌腿。
桌上的酒杯晃了一下，紅酒溢出來，沿著白色桌布滲開一片暗紅，像稀釋過的血。
回到醫院已經是凌晨一點。
走廊的燈關了一半，只有護士站的臺燈亮著，照出一小圈暖黃的光。
我推開安安的病房門。
床頭掛著新的輸液袋，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安安醒著。
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兩顆潮濕的玻璃珠。
"媽媽。"
她的聲音很小，像是怕吵到隔壁床的空氣。
我走過去，彎腰把被子掖好。
手碰到她的額頭，還是燙的。
"乖，媽媽在。"
"爸爸呢？"
"爸爸今天加班，明天來看你。"
安安沒有說話。
她把臉轉向墻壁，小手從被子里伸出來，指頭上還留著前兩天畫畫時沾的蠟筆印。
"媽媽，你騙人。"
我的手停在她的額頭上。
"你每次都說明天，明天，可是爸爸一次都沒有來過。"
她沒有哭。
五歲的孩子，學會了不哭。
我坐在床邊的塑料凳上，右手去口袋里摸紙巾。
指尖碰到了另一樣東西。
那張折過的特效藥申領單。
我在姜宇辰辦公桌抽屜里偷**下來的復印件。
日期被改過。
原本的申領人寫的是"姜念安"，用白色涂改液蓋掉了，重新填了"蘇子旭"三個字。
涂改液的邊緣不整齊，能看到底下原來的筆畫。
我把申領單塞回口袋，拉好安安的被角。
"睡吧，安安。媽媽哪兒都不去。"
安安的呼吸慢慢均勻了。
我靠在床欄上，手機屏幕在手心里亮起來。
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，停了很久。
那個號碼存了三年，一次都沒撥出去過。
備注寫著兩個字。
舊號。
我收起手機，閉上眼睛。
病房外面的走廊傳來腳步聲。
是周小梅，那個年輕護士。
她路過病房門口，朝里看了一眼。
我們的目光隔著半扇門碰在一起。
她迅速低下頭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