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響個不停。
先是我媽打來的，聲音里帶著哭腔："念念，你舅媽給我打電話了，說你那老宅子出了大事，環保局要罰八十萬，這可怎么辦啊？咱家哪有這么多錢？**氣得血壓都上來了。"
然后是表哥趙大勇發來的微信語音："妹子，聽我媽說你那邊出事了？我正好在村里，要不要哥幫你去村委會打聽打聽情況？"
緊接著，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："蘇念，我是青山村村委會的周大海，環保局的人下午要來，你趕緊回村一趟。"
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事情發生還不到半天，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和所有親戚。
我騎著電動車，腹部的傷口被顛得一陣陣發疼，路兩邊是光禿禿的冬日田野，冷風灌進領口，凍得我直打哆嗦。
可比起身體上的疼，心里的那股寒意更讓我難受。
舅**反應太快了。
我還沒到村里，她就已經哭著喊著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，還搶先一步通知了我媽和表哥。
這不像是一個無辜的人該有的反應。
四十分鐘后，我到了青山村。
遠遠地，就看見村委會大院門口圍了一大群人，黑壓壓的，少說有四五十號。冬天的農村本來沒什么事干，這種熱鬧，全村老少都會來看。
我把電動車停在路邊，剛走近人群，就聽見了舅媽王桂芳的聲音，尖利、洪亮，帶著哭腔，穿透力極強，隔著二十米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"哎喲我的老天爺啊，我這苦命的外甥女怎么干出這種缺德事啊！把咱們村的河都禍害了，我這當舅**臉往哪擱啊！"
她擠在人群最前面，一**坐在村委會門口的石墩子上，拍著大腿，涕淚橫流，旁邊還有兩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婦女在勸她，她越勸越來勁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我站在人群外圍，看著這一幕，心里只覺得荒唐。
"來了來了，蘇念來了。"不知道誰喊了一聲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我。
那些目光里有憤怒，有鄙夷，有好奇，還有幸災樂禍。
"就是她，把后山老宅租給黑作坊的就是她。"
"真看不出來，平時看著挺老實個女娃，竟然干出這種缺德事。"
"河水都變綠了，我家那幾畝水田還指望開春插秧呢，這下全完了。"
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，我一句話都沒說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。
舅媽王桂芳從石墩子上彈起來，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我面前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指甲掐進我的肉里，她的臉上掛著淚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大得全場都能聽見。
"念念啊，你跟舅媽說實話，你是不是背著家里人把老宅子租出去了？你缺錢看病舅媽能理解，可你不能干這種害人的事啊！咱們村的河，那是祖祖輩輩喝的水啊！"
她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，義正辭嚴，仿佛她才是那個痛心疾首的受害者。
我低頭看著她掐在我胳膊上的手，指甲修得整整齊齊，涂著劣質的紅色指甲油，和她嘴里說的"苦命農村老太婆"完全不搭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"舅媽，鑰匙是我給你的，除了你，沒有任何人能進那棟房子。"
王桂芳的眼神閃了一下，只有一瞬間，快得幾乎看不見，然后她的哭聲更大了，轉身面向圍觀的村民，雙手一攤，滿臉委屈。
"你們聽聽，你們都聽聽，她這是要往我身上賴啊！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子，我懂什么印染？我連那兩個字怎么寫都不知道！我就是幫她開開窗戶，她倒好，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！"
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："就是，桂芳嫂子能干出那種事嗎？她連智能手機都不太會用，還搞印染作坊？"
"我看就是蘇念自己干的，她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年，誰知道認識什么人。"
我站在人群中間，四面八方都是指責的聲音，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。
傷口在隱隱作痛，止痛藥的效果還沒完全發揮，我能感覺到腹部的紗布下面有液體在滲，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么。
村委會的鐵門從里面打開了，村長周大海走了出來，他六十出頭，頭發花白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，臉上的表情很嚴肅。
"都別吵了。"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