環保局的電話連打了十七個，全是同一個號碼。
"你名下青山村后山的老宅搞了劇毒印染作坊，污染了整條河，罰款八十萬！你本人立刻到場處理！"
對方的語氣像在審犯人。
我捂著術后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，冷笑了一聲："我做完手術才三個月，一直在家養病，那老宅空了兩年多，鑰匙只給了我舅媽讓她幫忙通風，你們是不是搞錯了？"
可等我趕到村里，站在村委會大院門口的那一刻，我才知道這件事遠比我想象的復雜。
手機從早上七點開始震，震得床頭柜上的藥瓶都在發抖。我剛做完闌尾穿孔的二次手術，腹部的刀口還沒拆線，每動一下都像有人拿鈍刀在肉里攪。
同一個座機號碼，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，我數了數通話記錄，整整十七個未接。
我以為是**電話，沒理會，翻了個身想繼續睡，可那號碼像是跟我杠上了，第十八個電話緊跟著就來了。
我忍著傷口的牽扯坐起來，接通了電話。
"蘇念是吧？青山村后山那棟老宅子，產權登記在你名下，對不對？"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，語速很快，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。
"對，是我的。怎么了？"
"我是縣環保局執法大隊的孫志剛，你那棟老宅現在被人改成了印染小作坊，排出來的廢水含有重金屬，已經把下游的青石河污染了三百多米，我們連下了三道罰單，累計罰款八十萬。你作為產權人，必須立刻到場配合調查，否則我們將依法采取強制措施。"
八十萬。
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，我整個人都清醒了。
"你說什么？印染作坊？"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，牽動了腹部的傷口，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，"那棟房子空了兩年多了，我一直在外面工作，今年生病才回老家養身體，根本沒有搞什么作坊。你們是不是搞錯地址了？"
"地址不會錯，青山村后山蘇家老宅，房產證上寫的蘇念，***號我念給你核對。"他報了一串數字，一個不差，確實是我的。
我攥著手機，指節發白。
"那棟房子我只把鑰匙給了我舅媽王桂芳，讓她隔三差五去通通風，防止發霉。我本人從來沒有授權任何人在里面搞生產經營，更不可能搞什么印染。這里面一定有誤會。"
"有沒有誤會，你到了現場再說。我們今天下午兩點在青山村村委會等你，屆時會有執法人員現場取證。蘇念，我提醒你一句，這件事性質很嚴重，涉及環境污染，如果查實是你本人授意，不光是罰款的問題，還可能追究刑事責任。"
電話掛斷了。
我坐在床上，手心全是冷汗，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八十萬。刑事責任。
我一個剛做完手術、連下床走路都費勁的人，怎么可能跑到后山去搞印染作坊？
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上午十點半。從我租住的鎮上小屋到青山村，騎電動車要四十分鐘。
我顫著手撥通了舅媽王桂芳的電話。
響了六聲，沒人接。
又打了一遍，還是沒人接。
第三遍，終于通了，那頭傳來舅媽尖利的嗓音，帶著哭腔，上來就是一通嚎。
"念念啊，你可算打電話來了，舅媽正要找你呢。出大事了，你那老宅子不知道被誰弄了個作坊，環保局的人來了好幾趟，把咱們村的人都嚇壞了，河水都變了顏色，村里人都在罵呢，罵得可難聽了。"
她的語速極快，哭聲里夾著喘息，聽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住心里翻涌的不安，一字一句地問："舅媽，我把鑰匙給你的時候說得很清楚，只是讓你幫忙通風。那個作坊是怎么回事？是誰弄進去的？"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王桂芳的哭聲更大了，幾乎是扯著嗓子喊："你問我？我哪知道??！我就是個農村老太婆，我懂什么印染不印染的？我每次去就是開開窗戶掃掃地，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。念念，你可別往舅媽身上賴啊，舅媽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。"
我沒有再說話。
掛了電話，我從床頭柜的抽屜里翻出一瓶止痛藥，倒了兩粒吞下去，然后慢慢穿好衣服，騎上電動車，往青山村的方向去了。
一路上，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