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“陸辰怎么還沒到？”
我還沒推門，就聽見我**聲音從包間里漏出來。那股不耐煩勁，隔著一道門都擋不住。
“媽，別催了，小辰可能路上不好走。”大姐陸小婉的聲音，柔柔軟軟的，跟她這個人一樣，什么時候都是一副好脾氣。
“都遲了十五分鐘了，一屋子長輩等他一個，像什么話。”二哥陸志遠，說話永遠是那個調調，不高不低，拿腔拿調，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眼鏡，跟他在銀行柜臺前坐著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二哥說得對，就是被慣的。”三姐陸小雪，聲音尖，眉毛挑得老高，刻薄勁兒從小到大沒變過。
“都少說兩句。”
我爸陸建華開口了。聲音一出來，桌上安靜了。***歲的人，頭發(fā)白了大半，但腰板筆直，往那一坐就有股壓人的勁。
“今天叫大家來，有件正事，等小辰到了再說。”
我推開門。
包間里坐了十幾號人，圓桌上擺了七八道涼菜，色澤鮮亮，筷子紋絲不動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。
我穿了件洗得褪色的黑色衛(wèi)衣，牛仔褲膝蓋有點磨破，腳上一雙快遞站發(fā)的工鞋，底快磨平了。
“喲，來了。”三姐第一個開腔，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我。“什么打扮啊，出來吃飯穿成這樣。”
“小辰，怎么才到，讓一家子人等你。”二哥推了推眼鏡。
“路上堵了。”
我走進去，掃一圈。只剩下一個空位，最靠門口，離主位最遠。坐下了。
“坐那么遠干嘛，過來，挨著媽坐。”張春蘭朝我招手，臉上堆起笑。
“不用了，我坐這兒就行。”
我自己倒了杯茶。壺嘴有點歪，濺出來幾滴。我扯了張紙巾擦干凈。
“這孩子，一點眼力見沒有。”大姐沖我媽搖頭。“媽，您別跟他計較，小辰打小就這樣。”
我爸咳了一聲，示意服務員上菜。
熱菜一道道端上來。糖醋鯉魚，油燜大蝦，鐵板牛柳，還有一盅老鴨湯。滿滿一桌子，沒人動筷子。
所有人都看著陸建華。
他端起酒杯。
“今天叫大家來，兩件事。第一，一家人好久沒聚了，趁機會熱鬧熱鬧。第二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，最后停在我身上。
“第二，小辰中獎了。八百萬。這事，你們應該都知道了。”
包間里靜了兩秒。
然后所有人都動了。
大伯陸建軍第一個接話，笑得滿臉褶子：“小辰有出息了，這是咱老陸家的福氣啊！”
三嬸劉芳跟著說：“可不是嘛，小辰從小就老實，運氣好，好人有好報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珠子一直在我身上打轉，那種眼神我在倉庫分揀快遞的時候見過——跟人盯著快遞箱上“易碎品”標簽的眼神一模一樣，盤算著里面值多少錢。
我喝茶。沒說話。
02
“小辰啊。”
我媽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柔了好幾個度。
“八百萬可不是小數(shù)目，你年輕，沒經(jīng)驗，別被人騙了。媽和**商量了好幾天，給你做了個規(guī)劃。”
“媽說得對。”二哥立刻接上，拍了拍我肩膀。“你現(xiàn)在還在倉庫搬貨吧？一個月掙多少，四千？五千？這錢你可得規(guī)劃好了。”
“來，我跟你說說。”
我媽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，翻開，推到桌子中間。好幾頁紙，密密麻麻全是字，寫得工工整整。
我掃了一眼。
“第一，”我媽指著第一行，“給你買套房。市中心，一百三十平，三室兩廳。現(xiàn)在房價一萬六一平，加裝修，算三百二十萬。”
她畫了個圈。
“第二，你二哥那輛車開了快八年了，毛病一堆，上次高速上差點拋錨。換輛新的，三十萬，圖個安全。”
陸志遠的嘴動了一下，很快壓住。他裝出為難的樣子：“媽，這不好吧，小辰的錢……”
“都是一家人，分什么你我。”我媽拍拍他胳膊。
我爸也擺手：“小辰，你二哥在銀行干了這些年，有輛好車出去跑業(yè)務也體面，你說是不是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第三，”我媽接著念，“你大姐的孩子今年上小學，得換學區(qū)房。現(xiàn)在那房子太小了。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