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箭破空而來的瞬間，我沒有像前世那樣撲上去，而是側身躲開了。
“噗嗤 ——”
冰冷的鐵鏃穿透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，滾燙的鮮血濺在我月白色的襦裙上，暈開一朵猙獰的紅梅。我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微顫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狂喜。
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，鉆心的痛感瞬間蔓延全身。
是真的。
我真的回來了。
回到了永安三年的春日宴，回到了改變我一生命運的這一天。
“有刺客！保護陛下！保護將軍！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，原本觥籌交錯、絲竹悅耳的御花園瞬間亂作一團。貴女們尖叫著四散奔逃，公子哥們慌不擇路地躲在假山后面，侍衛們拔刀出鞘，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沖去。
沒有人顧得上倒在地上的顧晏辭。
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錦袍，胸口插著那支本該屬于我的箭，臉色慘白如紙，額頭上布滿了冷汗。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倨傲和冷漠的桃花眼，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我，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憤怒。
我看著他，心里沒有絲毫的憐憫，只有無盡的恨意。
前世，就是在這個地方，我看到箭矢朝他飛來，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。那支箭穿透了我的左肩，深入骨髓。我疼得幾乎暈過去，卻在模糊的視線里看到他驚慌失措的臉。
他抱著我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：“清辭，你撐住！我不會讓你死的！”
后來，他娶了我。
十里紅妝，風光無限。
他說，沈清辭，你救了我的命，我顧晏辭此生定不負你，必用一生來護你周全。
我信了。
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，嫁給了那個鮮衣怒馬、戰功赫赫的鎮南大將軍。
可我錯了。
大錯特錯。
婚后三年，他待我相敬如賓，給了我將軍夫人的尊榮，給了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，卻唯獨沒有給我愛。
直到蘇晚寧的出現。
她是揭榜而來救我命的醫女。我中了箭上的奇毒，太醫們束手無策，是她日日守在藥爐邊，一匙一匙地喂我喝藥，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
我感激她，把她當成最好的姐妹，和她同吃同住，對她無話不談。我向她傾訴我對顧晏辭的愛意，向她描繪我想象中未來的生活。
可我怎么也沒想到，我親手引狼入室。
顧晏辭愛上了她。
他執起我的手，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：“清辭，晚寧溫柔善良，又救過你的命。我想納她為平妻，你繼續做將軍府的當家主母，我們三人一家，相親相愛，豈不更好？”
我僵在原地，如遭雷擊。
三年前紅燭高燃的喜房里，他緊緊抱著我，在我耳邊許下的誓言還歷歷在目。
“我顧晏辭此生，唯沈清辭一人，絕不負你。”
原來，男人的誓言，真的只是隨口說說而已。
我瘋了似的大鬧一場，摔碎了房里所有的東西，痛罵他們狼心狗肺、背信棄義。
蘇晚寧臉色蒼白，淚眼婆娑地看著我：“清辭姐姐，對不起，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搶將軍。我這就走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。”
當天晚上，她就收拾細軟，不告而別。
顧晏辭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身上。他整整一個月沒有踏進我的房門，整日在書房里借酒消愁。
后來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。
皇后親自出面調解，顧晏辭也向我道歉，說他只是一時糊涂，以后一定會好好對我和孩子。
我心軟了。
為了肚子里的孩子，我選擇了原諒。
我以為日子會就這樣平靜地過下去。
可我還是太天真了。
懷胎八月的時候，青州爆發了時疫。有消息傳來，蘇晚寧在青州救治百姓時不幸被傳染，生命垂危。
顧晏辭聽到消息后，二話不說，拿起父親千辛萬苦為我尋來的、準備在我生產時吊命用的鳳血芝，連夜趕往青州。
我派人去追，卻只帶回了他的一句話：“沈清辭，晚寧救過你的命，我用鳳血芝替你還了這份恩情，從此我們兩不相欠。”
兩不相欠？
他怎么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？
那支鳳血芝，是父親走遍了名山大川，耗費了三年時間才找到的。是我和孩子的救命稻草啊！
我又氣又急，當天晚上就動了胎氣，早產了。
孩子生下來的時候，已經沒有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