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沒消。
從第二天起她把我調成了她的專職助理。人事部的人一臉震驚——按規矩，新人沒這個資格。
但在明德，傅聽雪的決定沒人敢質疑。
跟著她工作的頭一年，我瘦了十二斤。
她是個不要命的人。一周熬三個大夜是常態，喝的咖啡比我喝的**。
她記性好到嚇人。我隨口提過一次的數據，過了半個月她能原樣引用出來，連小數點后面幾位都不差。
她自律到近乎刻板。
咖啡只喝不加奶不加糖的美式，午餐永遠是水煮雞胸配蔬菜，醬汁單獨放，從來不拌進去。
我沒見她笑過。
不是那種場面上的客氣，是真正從心底冒出來的笑，一次都沒有。
案子贏了，她最多嘴唇動一下，那個弧度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根本看不到。
時間長了，我摸清了她的脾氣。
她不是真的冷，只是把自己裹得太緊，不給任何人靠近的機會，也不讓任何人看到她不行的樣子。
有一次我重感冒，嗓子啞到說不出整句話，給她匯報案情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
第二天我桌上多了一盒進口含片和一瓶感冒藥，裝在一個白色紙袋里，沒貼條沒留字。
我問遍了整層樓，沒人承認。
但我知道是她。
因為那含片是薄荷味的，混著一點點甘草的甜，跟她身上那種淡淡的冷調很像。
還有一次律所年會，一個客戶喝多了，倒了半杯白酒非要我一口悶，那人手往我肩膀上一搭，酒氣沖得我直往后仰。
我正不知道怎么脫身，傅聽雪忽然站了起來。
動作很快，椅子被她帶退了半步。
她端起桌上的酒杯，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“**，這杯我替他喝。”
“陸衍是我的人，他不能喝酒，我來。”
說完仰頭就灌了下去，連眉頭都沒皺。
那晚她替我擋了所有酒。六杯白的，兩杯紅的，后面還有幾杯啤的我沒數清。
散了場她靠在出租車后座上，臉白得沒一點血色，手按著胃的位置，指節都發白。
我想說謝謝，又覺得這兩個字太單薄了。
“傅律，你不用這樣。我自己能對付。”
她閉著眼，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。
“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是在說——我是她的東西？
那種感覺說不上來，有點奇怪，又有一種從沒有過的安心。
我開始不自覺地留意她所有的習慣。
一開始是工作需要，后來變成習慣，最后變成了一種本能。
她穿衣永遠是黑白灰，偶爾加一件深藍，色彩對她來說好像不存在。
她看文件的時候會微微皺眉，眉心擠出一道淺豎紋，那是她專注的信號也是她不高興的信號，我到現在還沒分清過。
她對芒果過敏。有一次客戶送了一盒泰國芒果干，她不好意思當面拒絕吃了一小塊，脖子上起了一**紅疹。
從那以后我每次幫她訂餐、訂甜品、選禮品，都會提前跟對方說清楚。
她有偏頭痛的**病，發起來就按著太陽穴不說話。
她辦公桌第二個抽屜里永遠有一瓶布洛芬，那是我放的，她用完了我就補上，沒斷過。
她胃不好，換季就犯。
所以我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時到律所，給她泡一杯紅棗枸杞茶，放到不燙嘴的溫度再端進去。
這些事我做得不聲不響，從不提也從不邀功。
她也收得理所當然，從來不說謝謝。
但她每次喝茶之前會先端起來聞一下，然后很小口很小口地抿。
我們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默契。
工作上我是她最好用的左右手，她要什么我都能辦到，不出錯。
私底下我更像一個不說話的管家，她缺什么我補什么，她不舒服我就照顧，但從來不多走一步。
這種關系讓我踏實，也讓我不踏實。
我不知道她怎么看我。
一個順手的下屬？一個好用的助理？或者只是一個隨時可以換掉的工具？
大概就是這樣吧，我這么告訴自己。每次腦子里冒出那些不該有的念頭，我就硬把自己按下去。
律所里的閑話不少。
說我一個大男人天天圍著一個女合伙人轉，沒出息。
難聽的更多——說我想走捷徑攀高枝，說我一個沒讀完本科的人在明德待著全靠傅聽雪罩著。
我聽了，笑笑。
他們不懂。
他們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