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屏幕上的秘密
電腦屏幕的光，在昏暗的臥室里，像一塊冰冷的墓碑。
我的食指懸在鼠標左鍵上，微微發抖。
屏幕上是巴黎美院珠寶設計大師班的退出確認頁面。
我的錄取編號，全球僅十二個名額，清清楚楚地印在通知函上。
我即將點下的按鈕，是"確認放棄"四個字，和我三年來熬過的每一個通宵、磨破的每一支畫筆相比，顯得那么刺眼，那么荒唐。
但我沒有猶豫。
因為顧言，我結婚兩年的丈夫，他的抑郁癥又嚴重了。
他說沒有我他活不下去。
他說過的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指尖向下，準備完成那個關乎未來的點擊。
臥室門半掩著，里面傳來顧言虛弱的咳嗽聲。他手腕上的紗布昨晚剛換過，滲出的血跡還沒干透。
我們說好的，等他好起來，我再去追我的夢想。
我們說好的。
就在這時，放在床頭柜上的、屬于顧言的那臺平板電腦，忽然亮了起來。
那是他剛才用來聽助眠白噪音忘記鎖屏的，此刻，因為一條新消息推送，屏幕自動點亮。
亮起來的，是一個微博頁面。
一個我從未見過的賬號。
頭像是一只黑貓，昵稱叫"言不由衷"。
最新一條動態，發布于一分鐘前。
配圖是一張**。**是某個高級會所的卡座，暖**的燈光下，他摟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，笑得張揚放肆。
他穿著我上周給他買的那件灰色羊絨衫。
他說那天晚上去做心理咨詢了，回來很累，倒頭就睡。
文字只有一行。
"只要隨便劃一道口子裝裝抑郁，就能把國內最頂尖的珠寶天才拴在家里給我當免費代筆，這波血賺。"
我的手指，僵在了離鼠標不到一厘米的空中。
全身的血液，在那一刻像被抽空了，又在下一秒全部涌上頭頂，耳朵里嗡嗡作響，什么都聽不見了。
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，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掙扎。
不是真的。
我看錯了。
裝抑郁？
免費代筆？
顧言？
那個蜷縮在床上，用沙啞的聲音說"老婆，我今天又沒忍住，對不起"的顧言？
那個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起袖子，露出手腕上深深淺淺的疤痕，眼眶發紅說"我控制不住自己"的顧言？
那個每次我提起巴黎美院，就會沉默很久，然后用一種讓人心碎的語氣說"你去吧，不用管我，大不了我一個人撐著"的顧言？
我下意識地往下滑動頁面。
更多的動態，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針，密密麻麻地扎進我的眼睛。
三天前："今天又演了一出割腕戲，其實就拿美工刀劃了層皮，血倒是挺多的，效果拉滿。她嚇得臉都白了，當場把進修的事撤了。"
一周前："她新畫的那套翡翠系列設計圖，絕了。等我找人把署名改了，明年的國際賽穩拿獎。反正她一個家庭主婦，誰信她能畫出這種東西？"
半個月前："林舒說我演技越來越好了，哈哈哈。她不知道，我在沈念面前裝病人裝了兩年，這演技早就爐火純青了。"
林舒。
這個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最后一條動態里。
我認識林舒。
顧言的大學同學，偶爾來家里做客，每次都對我笑得溫柔體貼，拉著我的手說"念念你真的好辛苦，言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"。
我繼續往下翻。
兩個月前，一條長文，配了九張圖。
九張圖，全是我的設計手稿。
我那些深夜畫到手指痙攣、反復修改了幾十版的珠寶設計圖。
文字寫著："各位，給你們看看我的搖錢樹。這女人腦子是真好使，可惜就是戀愛腦，太好騙了。我跟她說我抑郁，她就什么都肯放棄。上次那個拍賣會上賣了八十萬的胸針設計，就是她畫的。錢？當然是我花了，她連這事都不知道。"
下面的評論區，點贊最高的一條回復是："哥，你這不叫軟飯硬吃，這叫把人當提款機還讓人感恩戴德，牛。"
顧言回復了一個大笑的表情。
我的手指，終于從鼠標上滑落。
碰到桌面的時候，指尖是涼的。
我慢慢轉過頭，看向半掩的臥室門。
門縫里透出昏黃的床頭燈光。
就在五分鐘前，顧言還靠在床頭，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對我說："老婆，你去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