擇豆角。豆角掐斷的聲音在廚房里格外清脆。她把擇好的豆角裝進盤子，走到客廳，看著陸承澤。
"程昊歸我。"
"行。"陸承澤答得比她想象的快，快得讓她覺得他根本就在等她提，"房子也給你，反正怡萱那邊有。撫養費按協議打，每月兩千。"
"三千。他馬上上初中了。"
"兩千五。差不多就行了。"
唐若寧看著他的臉。她在這張臉旁邊睡了十年，曾經覺得熟悉到了骨頭里。現在看上去像一個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，連講價的語氣都帶著一種和她無關的漫不經心。
離婚手續辦得很快。陸承澤簽字那天難得穿了件新襯衫，領子熨得筆挺。估計下一站就去見方怡萱了。唐若寧簽完字出民政局，外面在下雨。她沒帶傘，站在臺階下面淋了一會兒，然后打車回家。
頭三個月，撫養費還算準時。**個月開始晚了一周。第五個月她發了條消息提醒，陸承澤回了個"知道了"，又拖了半個月才到賬。到第七個月，她發消息，對方已讀不回。打電話，陸承澤的語氣很不耐煩："最近手頭緊，過兩天，過兩天補給你。"
這個"過兩天"一過就是三年。
三年里，一分錢撫養費沒進過她的賬。
唐若寧在一家物業公司做主管，管著城東翡翠*小區三百多戶人家的大小雜事。工資六千出頭，管吃不管飽。她給程昊報了兩個課外班，英語和數學，報的都是大班課，便宜。晚上回來做飯，檢查作業，洗衣服，修水龍頭，通馬桶。有一次廚房灶臺的點火器壞了，物業報修要等三天，她自己拆開看了半小時，拿個舊打火機零件換上，湊合著又用了半年。
日子不算多難，但磨人。磨的不是窮，是一個人撐所有事的那種悶。沒人分擔，沒人商量，做什么決定都是自己拿主意。程昊發燒半夜送醫院，她一個人抱著四十多斤的小孩跑了八百米去打車。回來的路上，程昊摟著她的脖子迷迷糊糊說了句"媽媽辛苦了"，她差點沒忍住。
后來就忍住了。什么都忍得住了。
陸承澤再婚的消息是陸程昊告訴她的。小孩從陸承澤那邊過完一個周末回來，帶回一個樂高盒子和一雙新球鞋。
"爸爸和方阿姨結婚了。在海邊辦的，可好看了。他們的新房子有兩層樓，方阿姨說以后寒暑假我都可以去住。"
唐若寧幫他把球鞋放進鞋柜，問了一句："好看嗎?"
"好看。方阿姨穿的白裙子，爸爸穿的西裝。蛋糕有三層那么高。"
"那就好。"
她去廚房繼續熬粥。鍋蓋掀開時蒸汽撲了一臉，辣得眼睛發酸。
也只是蒸汽。
后來陸程昊去陸承澤那邊的次數多了起來。每次回來都帶著新東西。新的運動鞋，新的書包，新的手表。有一次帶回來一部手機，說是方阿姨給的，讓他方便聯系。唐若寧沒說什么，只規定每天用手機不超過一小時。
"爸爸那邊不管這些。"陸程昊嘟囔著，把手機塞進口袋。
爭吵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變多的。
"作業先寫完再玩。"
"爸爸從來不催我寫作業。"
"早點睡，明天還要上課。"
"方阿姨說我想幾點睡就幾點睡。"
每一句話的結尾都掛著"爸爸那邊"或"方阿姨"，像一把鈍了的鋸子，來來回回鋸著同一個位置，不見血，只覺得酸麻。
陸承澤的生意到底怎么樣，唐若寧不太清楚。只知道他換了新車，搬了大房子，出手越來越闊綽，給兒子花起錢來從不猶豫。而他在她這里，三年沒付過一分錢。
那天陸程昊從學校回來，跟她說想搬去跟爸爸住的時候，唐若寧正在翡翠*小區辦公室處理一件業主投訴。手機振了一下，她看了一眼消息。
"媽，我想好了，我要去爸爸那邊。你別不同意。"
她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。旁邊的同事周梅湊過來問她怎么了。
"沒事。家里的事。"
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，繼續處理那張投訴單。
當天晚上她只問了程昊一句："你想好了?"
"想好了。"
"那明天我幫你收拾東西。"
三天之后，陸承澤就帶著兒子和方怡萱來了，帶走了孩子，留下了那份協議。
這件事，在翡翠*小區沒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