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昊想你的時候，我們一定讓他回來看你。"
陸程昊已經走到門口了，一只腳邁出門檻。他回頭看了唐若寧一眼，嘴巴張了張，像是想說什么。
"媽，排骨你吃。"
這是他今天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。然后他轉身跟上了陸承澤，球鞋踩在樓道里，聲音越來越遠。
方怡萱最后走。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五十多平的舊房子，目光從掉漆的門框掃到墻角翹起的壁紙，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滿意。
門關上了。
唐若寧站在茶幾前，看著那盤紅燒排骨。醬汁已經開始凝固。
她伸手拿起一塊排骨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，咽下去。
然后她走到鞋柜旁，拿起那盒子悅坊的糕點，打開垃圾桶的蓋子，整盒扔了進去。
她回到茶幾邊坐下來，從抽屜里取出另一樣東西。一個牛皮紙信封，封面沒有字，封口用透明膠帶封得嚴嚴實實。她拿起剪刀，沿著邊緣裁開。
信封里是一疊銀行流水的復印件。每一頁都用熒光筆標注了日期，從三年前的九月到現在，三十六個月。每個月應付撫養費那一欄，金額一律是零。
唐若寧把這疊流水和剛才簽好的協議復印件放在一起，用長尾夾夾住，塞回信封，重新封好。
她把信封鎖進抽屜最里層，站起來，去廚房洗碗。
水龍頭嘩嘩地響，熱水沖在碗碟上，蒸汽模糊了窗玻璃。窗外能看見小區樓下的路燈亮了，有小孩在樓底下踢球，笑聲隔著玻璃傳上來，悶悶的。
她洗完碗，擦干手，拿起手機。
通訊錄里翻到一個備注為"周梅"的號碼，想了想，沒撥。
她翻到另一個號碼，備注只有一個字"賀"。她盯著看了幾秒，還是沒撥。
手機放回桌上。她把廚房燈關了，客廳燈也關了，只留走廊那盞矮腳燈。
路過陸程昊以前的房間，門虛掩著。里面的床收拾得很整齊，被子疊成方塊，枕頭拍過了，中間微微凹陷。書架上少了幾排書，桌上的臺燈從上次擦過之后就沒人按亮過。
墻上還貼著他小學三年級畫的一幅畫。一個高個子，一個矮個子，手牽著手，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：我和媽媽。
唐若寧看了那幅畫一會兒，伸手把房門帶上了。
她回到自己房間，坐在床邊。
手搭在膝蓋上，背挺得很直，像在物業前臺值班時的習慣姿勢。
屋里很安靜。安靜得能聽見隔壁在炒菜，鐵鍋和鍋鏟撞擊的聲音隔墻傳過來，規律地響著。
她就這么坐了很久。沒開燈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滅了，是陸程昊發來的一條消息。
"媽我到了。"
四個字，連句號都沒有。
唐若寧拿起手機，打了兩個字發過去："好的。"
然后她做了一件今天唯一不像她的事。她打開手機備忘錄，翻到一個加了密碼的文件夾。里面有一張表格，日期從三年前離婚那天開始，密密麻麻記到今天。
最后一行剛剛更新：協議已簽，附頁已入。
她把手機屏幕翻扣在床上。走廊的燈光從門縫擠進來，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長的亮線。
那盤紅燒排骨放在冰箱里，第二天中午她熱了一下，一個人吃完了。
三年前的事情，說起來沒什么戲劇性。
沒有捉奸的驚天場面，沒有撕扯的嘶吼，甚至沒有一滴眼淚值得記住。
陸承澤下班回來，比往常早了一個小時。唐若寧正在給陸程昊檢查數學卷子，聽見開門聲，抬了下頭。陸承澤換鞋的時候，衣領上別著一根長頭發。不是她的。她頭發齊肩，那根到腰。
她沒有當場說。
晚飯照常吃了。陸程昊寫作業去了。她在衛生間洗衣服的時候，翻他西裝口袋，掏出一張電影票根，兩個座位，當天下午的場次。那個時間他應該在公司開會。
她還是沒有說。
直到那個周末，陸承澤主動提了。
"若寧，咱倆的日子你也看到了，挺沒意思的。"他坐在沙發上，神情疲憊，像在處理一樁早就不想管但不得不收尾的麻煩，"怡萱她比你年輕，懂我，跟她在一起我輕松。你呢，你眼里就只有孩子，跟你說什么你都是冷冷的，這日子還怎么過?"
怡萱。方怡萱。他公司行政部新來的姑娘，比唐若寧小六歲。
唐若寧當時手里正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