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了幾頁，合上。
"這家的花膠雞湯不錯，我?guī)湍泓c了。再來一份清蒸鱸魚，一份白灼菜心。"
我嘴角抽了一下。
花膠雞湯，那個三顆星的。
清蒸鱸魚，這家用的是冰鮮魚，解凍后肉質會發(fā)柴。
白灼菜心倒是能吃，但如果底下那碟蠔油是工業(yè)調配的，口感也好不到哪去。
我沒說話。
畢竟是來探底的，不是來寫美食點評的。
忍。
菜上桌。
裴緒用公勺盛了碗湯，放到我面前。
"嘗嘗。"
我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果然，花膠沒燉透，中間還有一點嚼不動的硬芯，雞湯底味寡淡，調味全靠鹽在撐。
我的表情管理差點沒繃住，臉上不自覺擰了一下。
裴緒正好看過來。
他什么也沒說，但我注意到他垂下眼的時候，嘴唇微微收了收，像是在憋什么。
他以為我被這碗湯感動了。
這人的自信到底從哪來的？
我悶頭把湯喝完了。
接下來是魚。
他很自然地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肚，放到我碟子里。
我低頭看著那塊魚。
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冰鮮魚的通病，新鮮活魚絕對不會有這個味道。
我胃里翻了一下。
趁他轉頭招呼服務員加水的空當，我迅速夾起那塊魚，塞進了桌角的紙巾里，一把攥緊，揣到腿上。
裴緒回過頭來。
視線落到我空了的碟子上。
安靜了兩秒。
他又夾了一塊。
《》
他又夾了一塊。
我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勺子還沒擱穩(wěn)，第二塊魚就端端正正落在我碟子里。
這次他沒轉頭，就那么看著我。
我只能硬著頭皮把魚送進嘴里。
腥。
澀。
調味掩蓋不住原材料的疲軟。
我嚼了兩下，嘴里泛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楚，鼻子也跟著涌上來一陣熱意。
是魚的錯，真的只是魚的錯。
但裴緒看到的畫面是：她吃了他夾的菜，眼眶泛紅，筷子都在抖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。
心底浮起一絲意料之中的淡漠。
這種反應他見得太多了。
從高中開始就有人往他抽屜里塞信，大學時候走廊里永遠站著一排假裝路過的人，工作以后更不用說，遞名片的、約咖啡的、借著談合作湊近的，他全都應付過。
久了就厭了。
誰都一樣。
給點好臉色就上頭，給塊魚就紅眼眶。
無聊。
不過沒關系，他原本就是來演戲的。
只需要兩周，讓這個小丫頭徹底上鉤，然后一腳踹開，替他那個沒出息的弟弟出口氣。
簡單。
裴緒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隔著白瓷杯沿打量對面的女人。
她正拼命把第二塊魚往下咽，喉結滾動，像在完成什么壯烈的任務。
他想：這也太容易了。
三分鐘后。
我終于趁他低頭看手機的工夫，把碟子里剩下的菜心糊弄到紙巾里，藏進了包。
站起來。
"裴先生，我去一趟洗手間。"
他隨意點了一下頭。
我沖進洗手間的隔間，鎖上門，扒開包，把那團裹著魚和菜心的紙巾丟進垃圾桶。
然后掏出手機，打開外***。
附近一公里有家開了十年的**館子，招牌酸菜魚，用的是當天現(xiàn)殺的黑魚，酸菜自己腌的，花椒是從漢源進的。
我下了一單。
備注：打包，放前臺，十五分鐘后取。
回到座位時，裴緒正擱下手機。
"還好嗎？"
"嗯，沒事。"我笑了笑，"菜很好吃，謝謝你。"
他看了我一眼，不置可否。
但我很確定，他嘴唇微微動了動，弧度很淺，像一個人在驗證自己預判時露出的那種滿足。
他以為他贏了。
晚飯結束后，裴緒堅持開車送我回去。
車廂里安靜。
我閉著眼歪在副駕駛上，腦子里全是剛才在洗手間里點的那份酸菜魚，不知道放前臺涼了沒有。
裴緒把車停在我家樓下。
發(fā)動機沒熄。
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，指頭輕輕敲了兩下。
我解開安全帶。
"謝謝裴先生，今天麻煩你了。"
說完拉開車門就跑。
快步?jīng)_向小區(qū)門口，拐了個彎，直奔三百米外那家**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