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。
那是霍沉洲沒來得及完全切出去的界面。
照片里，是一間布置得溫柔精致的嬰兒房。
奶白色墻面，原木色嬰兒床，墻上掛著藍色云朵裝飾，床頭還擺著一塊名字牌。
上面寫著兩個字。
安安。
我的腦子轟然一響。
原來，連孩子的房間，他們都早就準備好了。
他們連我月子后會怎么瘋，都安排好了
那張照片我看了足足十幾秒。
每一寸布置，都像是一記無聲耳光，反復抽在我臉上。
嬰兒床、恒溫器、尿布臺、安撫玩偶、拍嗝巾、滿月禮盒。
一眼就能看出來，不是臨時添置。
那是一間被精心準備了很久的嬰兒房。
給我的孩子準備的。
我手心一片冰涼，迅速截了屏，把照片發到自己另一個很少用的郵箱里，刪掉痕跡，才把手機放回去。
剛做完這些，門外又響起了說話聲。
這次我沒有動，只閉上眼，裝作睡著。
婆婆的聲音很近。
“她剛才是不是起疑了？”
顧清禾壓低了嗓音，聽起來有些不安。
“她看見安撫巾了。”
我心頭一跳。
婆婆不以為意。
“看見又怎么樣，一個小名而已，隨便找個借口就能糊弄過去。她現在最要緊的是坐月子，沒那個精力跟你爭。”
顧清禾輕輕嗯了一聲，緊接著又問：“如果她后面不肯把孩子交出來怎么辦？”
我幾乎屏住呼吸。
門外安靜一瞬，隨后，霍沉洲開口了。
“她會交的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語氣很平靜，平靜得近乎冷酷。
“她沒有別的選擇。”
我死死咬住嘴唇，才沒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婆婆像是吃了顆定心丸，嗓門都大了點。
“就是。實在不行，就按之前說的辦。等她出了月子，要是情緒不穩，就說她產后抑郁，醫生那邊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。到時候別說帶孩子，她連自己都顧不上。”
我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。
產后抑郁。
醫生那邊打過招呼。
他們連我以后會怎么被定義，都準備好了。
顧清禾輕聲說：“我其實也不想這樣，我只是舍不得孩子。”
婆婆嘆了口氣，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憐愛。
“清禾，你就是心太軟。你等了這么多年，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孩子，怎么能讓別人占著母親的位置不放？”
“再說了，孩子跟著你，以后才有最好的前程。她一個普通家庭出來的，懂什么教養孩子。”
我渾身發冷。
她們不是想“借著幫忙照顧幾天”。
她們是想從身份、關系、**、法律上，一點點把我從孩子的人生里剔除掉。
門外的說話聲越來越低。
我以為差不多結束了，正要松口氣，卻忽然聽見婆婆壓著聲音說了一句。
“滿月前，孩子必須徹底跟她斷開。不然帶出感情，以后麻煩。”
我只覺得后背竄上一股寒氣，連呼吸都變得發疼。
徹底斷開。
她說的是我和我的孩子。
我的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邊，冰涼一片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終于被推開。
有人走到床邊。
熟悉的氣息靠近，是霍沉洲。
他在我床邊站了一會兒，似乎在確認我是不是睡著了。
然后，他替我掖了掖被子，動作溫柔得一如既往。
如果不是剛剛聽見那些話，誰能想到，這個看起來體貼到極點的丈夫，正和別人商量怎么把我變成一個失去孩子的瘋女人。
我閉著眼，指尖都在發抖。
下一秒，他手機震了一下。
很輕的一聲。
他低頭看消息，我悄悄睜開一線縫隙，看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“寶寶今晚要不要先送過來？奶已經溫好了。”
備注是，清禾。
我猛地閉上眼，心口一陣惡心，差點吐出來。
奶已經溫好了。
她甚至連今晚孩子是不是要去她那邊，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。
病房重新安靜下來后，我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我一點點抬手，拔掉了輸液針。
針頭帶出一串血珠，疼得我額頭冒汗。
可我像感覺不到一樣，扶著床邊，艱難地下了床。
刀口像要裂開，我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我必須動。
我不能躺在這里，等著別人把我的孩子拿走。
我扶著墻，一步一步挪到嬰兒床邊。
安安還在睡，臉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