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律所加班到凌晨兩點回家時被人拍了下來。
視頻里我下車后拽了一把白雪的手臂，她縮著身子往后退了兩步，整個人像受了驚一樣蜷縮起來。視頻被做了慢放處理，配上低沉壓抑的音樂，同一個畫面來回循環了六遍。
發帖的人說我長年**養女，打罵是家常便飯，經常不讓她吃飽飯。
我還沒來得及打開手機細看，網上就已經有人貼出了一整組所謂的傷痕照片。白雪撩起袖子，露出手臂上幾條青紫的印記，對著鏡頭無聲地抹眼淚。
評論區像被捅了馬蜂窩。
白雪的電話打了進來，接通之后是一陣哭腔。
"媽，我不是故意要發出來的，是我一個朋友看不下去了，偷偷幫我發的?？赡愦蛭夷切┦?，我實在是扛不住了。"
我站在客廳中間，什么話都沒說。
四十七年的人生里，我沒碰過她一根手指頭。
她三歲那年被丟在福利院門口，裹著一件臟兮兮的小棉襖，發著高燒，渾身燙得像一塊剛出鍋的鐵。是我把她抱回來的。二十一年，一口一口喂飯，一步一步教走路，送進最好的***，最好的中學，供到大學畢業。
她哭了一陣，聲音忽然沉下來，像是提前排練過的。
"媽，我有個辦法可以把這件事壓下去。你把律所的股份轉到我和張宇名下，我馬上去找人把帖子全**。那些照片也一起撤，往后我再也不提這些事，咱們還是一家人。你都快五十了，律所遲早不是要交給我嗎。"
我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，沒有出聲。
"媽？你倒是說句話啊。"
我開口了，聲音很平："白雪，你有沒有想過，我是律師。"
她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，緊接著語氣就不耐煩起來。
"你是律師怎么了？現在全網都在罵你，你那些當事人看到新聞還敢找你打官司？媽，你別犟了，跟我和張宇配合一下，大家都好過。"
手機那頭安靜了幾秒，然后傳來張宇的聲音。他大概以為白雪已經掛了電話。
"談妥了沒有？股份的事趕緊落實。律所一年凈利潤少說好幾百萬，趁她現在名聲爛了，正好把手續辦了。再拖下去她回過神來，咱們就白忙活了。"
白雪慌忙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，電話就斷了。
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，在沙發上坐了很久。
客廳的燈沒開，只有窗外路燈的光照進來，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。
二十一年。
她五歲那年發高燒住院，我在病床邊守了三天三夜沒合過眼。她退燒以后拉著我的手說，媽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。
她十三歲上初中被幾個男生堵在巷子里嚇唬，我直接沖到學校校長辦公室把桌子拍裂了一條縫。從那以后沒有人敢動她。
她十八歲高考那天走進考場前回頭沖我笑，比了個加油的手勢。我站在校門口看著她的背影，笑到一半眼淚就掉了。
就是這個人，現在在電話那頭跟她丈夫盤算著怎么吞掉我的東西。
凌晨三點，我給律所的助理李潼發了一條消息：明天早上幫我約一個專門做網絡數據取證的技術員。
李潼幾乎秒回：顧律，網上那些東西我全看了。我誰都不信，就信您。您放心，我提前到所里等您。
我看了一眼她的回復，沒有再打字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的時候，上面映出我自己的臉。眼睛底下是兩道深深的黑印，嘴唇干得起了皮。
我摸了一下胸口別著的那枚銀色天平胸針。戴了二十三年，邊角都磨圓了。
茶幾上白雪的來電記錄還亮著。我把它從通訊錄的置頂位置取消了。
不是賭氣。
是做律師這么多年養出來的直覺告訴我，這件事不是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孩能單獨策劃出來的。
跟拍的角度，照片釋出的節奏，網上評論整齊劃一的話術。
太干凈了。干凈得像一份**狀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，我到律所的時候，走廊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全變了。
前臺的實習生小程頭也不敢抬，從柜臺底下遞了一疊文件給我，手一直在發抖。我接過來的時候她突然小聲說了一句："顧律師，我不信那些的。"
我沖她點了下頭，沒多說，直接上了樓。
李潼已經在我辦公室門口等著了，手里捧著平板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