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就是這么說的。你可以回去問他。"陶瑩的聲音提高了一點，"蘇姐，你要是信不過我，那我現在就給你寫欠條。但是你這樣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質問我，我心里真的不好受。"
她說到"不好受"三個字的時候，眼圈紅了。
蘇敏看著她那雙紅了的眼睛。
這雙眼睛三年前在她后廚里哭過整整一個星期。那時候陶瑩穿著一件舊棉襖，頭發亂得像雞窩，蹲在灶臺邊上一邊幫忙洗碗一邊掉眼淚。蘇敏給她買了一套新的棉衣褲，花了二百八。
"你說你有借條？"蘇敏問。
"有。每一筆都有。蔣暉寫的。"
蘇敏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蔣暉寫的。
不是她寫的。
"那好。"蘇敏說，"你把借條拿出來。"
"在家呢，我回去拿給你。"陶瑩擦了一下眼角，拎起臺面上的面膜袋子，"蘇姐，這面膜你留著用。我先走了。"
她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她停了一步，回過頭來，掃了一眼店里的人。
"蘇姐人好，我知道。就是脾氣急。你們別誤會，我們倆好著呢。"
然后她推門走了。
店里安靜了好幾秒。
老孫第一個開口，沖蘇敏說："你這是怎么弄的？自家的錢借給別人，回頭跟人家要？"
蘇敏沒看他。
"我沒借。"
老孫哼了一聲。"人家都說了是你老公借的，你老公借錢你不知道？你們兩口子在家不說話的？"
里面那兩個年輕人小聲嘀咕了兩句，其中一個說了句"兩口子的事說不清"，放下筷子走了，飯錢掃完碼頭也沒抬。
何叔從頭到尾沒說話。
他把豆漿喝完了，碗放在桌上，起身往外走。
經過蘇敏身邊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"蘇老板。"他說。
蘇敏看著他。
何叔看了她兩秒，點了下頭，走了。
什么也沒說。
但那兩秒的眼神讓蘇敏覺得他看見了什么。
她不確定他看見了什么。
店里空了。她收拾桌子的時候，發現陶瑩落下了一片面膜。就在柜臺上，包裝袋沒拆。
蘇敏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一片面膜，零售價三十九塊。
她把面膜扔進了垃圾桶。
蘇敏沒有等陶瑩把借條拿來。
她第二天一早去了銀行。
這次不是查存折。她是來查那筆三十萬的貸款。
柜臺上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不是柳雯。蘇敏報了名字，說想看自己的貸款申請材料。
男人翻了系統，打印了一份單子遞過來。
"這是您的貸款申請表復印件。"
蘇敏接過來。
第一行：借款人，蘇敏。***號，對的。手機號，也對。
職業那一欄寫的是"個體經營"。
她往下看。貸款用途：裝修。
她沒有裝修過任何東西。她那個早餐店十年前裝的，鐵皮棚子加四張桌子，總共花了八千塊。
再往下。
簽名欄。
三個字：蘇敏。
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。
筆跡工工整整。橫平豎直，一筆一畫。
她寫字不是這個樣子的。
她的字很潦草。賣了十年早餐，手上常年有油，寫字從來都是連筆帶畫，快得像跑。蔣暉笑話過她好幾次，說她寫的字像鬼畫符。
申請表上的"蘇敏"兩個字，一筆一畫，干干凈凈。
像是描出來的。
"這不是我簽的。"蘇敏說。
柜臺后面的男人抬起頭。
"您說什么？"
"這個簽名不是我寫的。我從來沒有到銀行辦過這筆貸款。"
男人把打印件轉過去看了一眼。"蘇女士，這份申請材料是今年二月十五號在我行提交的。有本人***原件驗證，有簽名，有手機驗證碼確認。流程完整。"
"我二月十五號在干什么我自己知道。我在店里賣早餐。"
"蘇女士，我們建議您如果對簽名有異議，可以申請筆跡鑒定。但這個需要您自費，而且需要到縣城的鑒定機構去做。"
"多少錢？"
"一般在三千到五千之間。"
蘇敏沒說話。
三千到五千。她一天掙兩百多，十幾天到二十天的利潤。
"還有一種方式。"男人說，"您可以報警，由**機關調取相關證據。"
"報警的話，錢能追回來嗎？"
"這個我們無法保證。需要看調查結果。"
蘇敏把打印件折好，放進兜里。
"這份材料我能帶走嗎？"
"這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