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折抽出來，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打印出來的新記錄。每一筆轉出的下方，都印著同一個收款賬號。
她不知道那是誰的賬號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蔣暉每天幫她存錢，也每天幫她取錢。
她往外走的時候，腿有點發軟。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蔣暉回消息了："今晚有應酬，不回來吃了。"
她盯著那幾個字，把手機揣回口袋。
走回早餐店的路上，經過一個十字路口，她站在那里等紅燈。
賣菜的老張騎三輪車從她身邊過，喊了一嗓子："蘇敏，你臉色不太好啊，沒生病吧？"
她說："沒事。"
路口有個女人在等紅燈，手里拎著兩袋菜，沖她笑了一下。
是陶瑩。
陶瑩穿著一件新買的碎花外套，頭發燙過了，比上次見面好看不少。
"蘇姐！"陶瑩快走兩步湊過來，"好幾天沒去吃你家早餐了，這兩天忙。明天一定去！"
蘇敏看著她笑。
"好。"她說。
綠燈亮了。兩個人各走各的方向。
蘇敏走了三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陶瑩正低頭看手機，邊看邊笑。
她沒有去追陶瑩。她回了早餐店，把剩下的油條和豆漿收拾了，擦了桌子，洗了鍋，關了門。
一切都按平時的步驟來，手在動，腦子不轉。
晚上七點半，蔣暉的應酬沒去成。他推開門的時候帶著一股煙味，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，說"會取消了"。
蘇敏坐在飯桌前，存折攤開在桌上。
她給他炒了兩個菜，米飯盛好了，筷子擺在他那邊。
蔣暉換了拖鞋走到桌前，先看了一眼菜，"嗯"了一聲，拉椅子。
然后他看見了存折。
他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"打存折了？"
"嗯。"
蔣暉把筷子放下來，拿起存折翻了翻，眉頭沒動。
蘇敏等著他說話。
他沒說話。翻完了，合上，放回桌上。
"錢呢？"蘇敏問。
蔣暉端起碗扒了一口飯。"你今天不是收到銀行的電話了？"
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猜的。"他嚼著飯，語氣很平，"我本來想這兩天跟你說的。"
蘇敏看著他吃飯的樣子，跟平時一模一樣，甚至還往***里夾了兩筷子。
"十五萬三千四百二十塊錢，全轉走了。轉去哪兒了？"
蔣暉把碗放下來，看著她。
"投出去了。"
"投什么了？"
"一個朋友的生意，穩賺的。"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"我前段時間跟你提過，你忘了？"
蘇敏回想了一下。蔣暉確實在飯桌上說過兩次什么"有個不錯的機會"，但她當時在算第二天要進多少面粉，沒往心里去。
"你沒說要把錢全轉走。"
"我怕你擔心。"蔣暉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理所當然，"你這個人一聽到錢的事就緊張，我想著等回了本再告訴你。"
蘇敏的手指按在存折封面上。
"什么朋友？我認識嗎？"
"你不認識。做建材的。縣城那邊開了三年了，穩得很。我投了十五萬，他答應年底給兩成回報。"
"年底？錢轉走快一年了，一分錢都沒回來。"
蔣暉放下水杯，聲音沉了一點。
"生意的事你不懂。建材這個行業，頭一年都是投入，第二年才見錢。我盯著呢。"
"那貸款呢？"蘇敏把聲音壓住，"銀行說我名下有三十萬貸款，我什么時候簽過字？"
蔣暉的表情第一次變了。
不是慌，是另一種東西。她說不上來。像是被人踩了一腳卻馬上裝作沒事。
"什么貸款？"
"三十萬。今年二月辦的。銀行打電話來催了，說逾期四十七天。"
蔣暉沉默了幾秒。
"肯定搞錯了。銀行的系統經常出問題。你別慌，明天我去問問。"
"我沒慌。我就問你，你知不知道這個事。"
蔣暉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"蘇敏，我每天幫你跑銀行存錢，幫你管賬，幫你算進貨成本，你那個早餐店要不是我盯著，十年前就關門了。我說投出去了就是投出去了，你信不過我？"
蘇敏沒吭聲。
"你信不過我是吧？"蔣暉的聲音更大了，"你一個賣早餐的，你懂理財嗎？我好心幫你打理這些事，你回過頭來懷疑我？"
他推開椅子站起來。
"行，你自己去銀行查。查清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