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分鐘后蘇晴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按了靜音，看了一眼陳志遠，輕手輕腳走到陽臺上才接起來。
"你說什么？打掉孩子捐腎？他們全家瘋了吧？"蘇晴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。
"小聲點，我怕他們聽到。"
"聽到怎么了？我現在就想沖到你家罵他們一頓。林瑤你聽我說，這個手術你不能做，懷著孕的人做腎臟手術，命都是懸著的，誰給你出的這個主意？"
"配型報告說只有我匹配。"
"配型這個東西我不懂，但你是不是應該去別的醫院再查一次？萬一報告有問題呢？"
"我去不了，公公把我的***和醫?？ǘ际兆吡?。"
蘇晴在那頭沉默了幾秒，聲音壓低了。
"你的證件呢？結婚證呢？"
"都在公公手里。他說替我保管，怕我弄丟。"
蘇晴罵了一句很難聽的話。
"林瑤，我明天去找你，你等著。"
我掛掉電話，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黑漆漆的街道。
對面樓的一扇窗戶還亮著燈，是一個女人在疊衣服。很平常的動作，可我看了很久。
蘇晴第二天中午來學校找我。
她帶了一份排骨湯，用保溫桶裝著，還有一盒葉酸片。
"你的葉酸還在吃吧？別斷了。"
"在吃，就是這幾天胃不舒服，吃完總想吐。"
蘇晴把湯推到我面前，壓低聲音。
"我昨晚問了我表姐，她在市人民醫院當護士。她說腎臟配型這個事，一般直系親屬匹配的可能性最大。你公公和你婆婆是夫妻，雖說不是血緣關系，但你一個外人能配上、她老公反而配不上，這個概率非常低。"
"你什么意思？"
"我的意思是，你公公有沒有自己做過配型檢查？"
我愣住了。
蘇晴盯著我的臉。
"從你的表情看，你連這個都不知道。"
"他說全家都查了，只有我配得上。"
"全家都查了，那報告呢？他讓你看過其他人的報告沒有？"
我想了想。
那天在客廳里，公公只拿了一份報告出來，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，配型結果寫著"匹配"。其他人的報告我沒有見過。
蘇晴用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"他只給你看你自己那一份，其他人的都藏著。林瑤，這里面有鬼。"
"你別瞎猜，他沒必要在這種事上做手腳。那是他老婆，他不想救嗎？"
蘇晴嘴巴張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么很重的話，最后咽了回去。
"你自己掂量吧。三天期限是明天到，你打算怎么辦？"
"我不知道。"
"你要是同意了，先打孩子再捐腎，手術臺上要是出了事，誰負責？陳志遠？他連跟**說句硬話都不敢。"
我沒有回答。
蘇晴走的時候把保溫桶留給了我，出門時轉過頭來說了一句。
"你別忘了，你不光是陳家的媳婦，你還是你自己。"
下午第二節課結束，我正在辦公室改作業。
張主任走進來，放了一張通知在我桌上。
"林老師，校長讓我轉告你，下個月的月考命題從你手上調走了，交給趙老師負責。你最近身體不好，別太累了。"
月考命題我連續做了三年，每次排名都是年級組前兩名。
"理由呢？"
張主任推了推眼鏡，這個動作和上次一模一樣。
"你公公昨天又來學校了，跟校長談了談。他說你家里事情多，讓學校這邊給你減減負。"
他說完就走了。
我手里的紅筆滑到了作業本上，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紅杠。
晚上回到家，婆婆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。
她今天氣色比昨天好一點，嘴唇不那么白了。
看我進來，她招了招手。
"瑤瑤，過來，媽跟你說句話。"
我走過去。
婆婆拉住我的手，聲音很輕很慢。
"你公公的脾氣你也知道，他這個人面子比什么都大。下個月的金婚宴他已經訂了酒店，請了親戚朋友，他想讓所有人看到我好好的站在他身邊。如果那天我還在做透析，他丟不起那個人。"
"所以，我捐腎是為了讓他在宴會上有面子？"
婆婆沒有正面回答，手上的力氣加了一點。
"媽也不想逼你。可你想想，你嫁進來的時候什么都沒有，是陳家給了你一個家。**說得對，一家人就得互相扶持。媽如果好了，以后一定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