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好。"
這句話她說得很真誠。
可我低頭看了一眼她另一只手，正按著遙控器，電視上播的是一個婆媳綜藝。
那個綜藝里的婆婆正在哭著對兒媳說對不起。
我不知道她是在跟我說話，還是在學電視。
"媽，您早點休息。"
我起身回了臥室。
陳志遠坐在床邊打游戲，耳機塞著，屏幕上的打斗聲悶悶的往外漏。
"老公。"
他沒聽到。
"陳志遠。"
他抬頭，摘了一只耳機。
"怎么了？"
"明天是第三天。**要我給答復。"
他把游戲暫停了，手機扣在膝蓋上，搓了搓后脖子。
"老婆，你就答應了吧。爸那個脾氣你也知道，你要是不答應，他能鬧到沒完。我夾在中間也難做。"
"你有沒有想過，那個孩子是你的？"
他沉默了一下，用指甲刮著手機殼邊緣。
"孩子以后還能再生。**命就這一條。"
"那我的命呢？"
他沒有回答。
過了很久，他重新戴上耳機，打開了游戲。
屏幕的光一閃一閃地映在他臉上。
第三天早上，公公很早就起了。
他坐在客廳的主位上，面前擺著一壺茶，旁邊是一疊文件。
大伯和二姑也來了，和昨天一樣的座位，一樣的表情。
多了一個人。
婆婆的弟弟周國強，從鎮上趕來的，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，手指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機油。
"大外甥媳婦，你舅公跟你說句實在話。"周國強一坐下就開腔了，聲音像是**一嗓子痰，"你姐姐是我親姐，她要是沒了，我們老周家的天都塌了。你是個好孩子，你舅公求你了。"
他說著就要往下跪。
公公攔住了他。
"國強，不至于，不至于。瑤瑤是通情達理的孩子，她會答應的。"
公公看著我，語氣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不像在征求意見。
"林瑤，三天到了，你說吧。"
我站在客廳正中間，面對著一圈人。
大伯轉著佛珠，眼睛半閉著。二姑摟著婆婆，一只手在拍她的背。周國強兩手撐在膝蓋上，身體前傾。陳志遠站在走廊里，半個身子藏在門框后面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"爸，我有一個條件。"
公公端起茶杯，示意我說。
"我要看全家人的配型報告。不只是我的那一份，是所有人的。"
客廳里安靜了一下。
公公放下茶杯。
"看那個干什么？醫生都說了，只有你配得上。"
"那其他人的報告在哪？"
"在醫院存著，你要去翻隨便。"公公的語氣硬了一點，"林瑤，你是信不過**？"
大伯睜開眼，看了公公一眼，又閉上了。這一眼很快，但我看到了。
二姑接過話頭。
"瑤瑤，這種事醫院有結果就行了，你非要翻來覆去地查，是不是在找借口拖時間？"
周國強拍了一下大腿。
"就是，查什么查，醫生的話還能有假？大外甥媳婦你就別犟了，趕緊把字簽了吧。"
公公從茶幾上那疊文件里抽出一張紙，放在我面前。
手術同意書。
我看著那張紙上的字，一行一行往下讀。
"捐獻者知情同意"，"術前需終止妊娠"，"術后可能出現的并發癥包括"。
包括后面跟著一長串。
陳志遠從門框后走出來，在我身后站著。
他沒有說話。
我拿起桌上的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上。
筆尖落在紙面上，我寫了一個"林"字。
"等一下。"
大伯突然開口了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大伯放下佛珠，站起來，走到茶幾前，拿起同意書看了一遍。
"建國，這個同意書上面寫的是要先打掉孩子。"
"對，懷著孕不能做手術，這是醫生說的。"
大伯把同意書放回桌上，看了我一眼。
"那這孩子，都四個月了。"
公公臉色沉了一下。
"老大，你是幫誰說話？"
大伯沒有回答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佛珠，開始轉。
"我誰也不幫。就是問一句。"
這句話說完，客廳里又安靜了。
二姑的手頓了一下，婆婆低著頭不說話，周國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。
裂縫就那么一瞬間，又被公公補上了。
"孩子的事以后再說。現在最要緊的是美芳的命。"他看著我，手指點了點同意書，"簽。"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