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為三個月后要在三亞拍婚紗照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把報告單折好，壓在枕頭底下。

接下來幾天，家里氣氛表面正常。
媽催我上班，我就上班。媽催我買菜，我就買菜。
顧甜開始和周磊到處看婚紗照的風格，把各種款式截圖發到家庭群里。媽一條條地回，每一條都是"這個好看""甜甜穿這個肯定漂亮"。
沒有一條是發給我的。
第五天，媽突然問我要那張存折。
"存折？"
"就是你工資存著的那個。"她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，"之前你不是把卡給了我，后來換成存折了。"
我看著她。
"存折在我這里。要干什么？"
"周磊**說婚禮要早訂場地，好的酒店檔期排得滿，再不定就沒了。"媽頓了一下，"先取十萬押上，剩下的婚前再給。"
十萬。
我六年攢下來的三十五萬，第一筆就要先拿走十萬。
我沒動。
"媽，這筆錢我有別的用處。"
"什么用處？"她擰眉，聲音陡然尖起來，"你一個人，能有什么用處？"
"我自己留著。"
"留著干什么？"她走近了兩步，眼神往我臉上戳，"你不是不治了嗎？你用得著那么多錢？"
我抬起頭，和她對視。
她沒再說話了。
但臉上的意思說得明明白白。
你快死了，死人不需要錢。
"媽，"我開口，聲音很平，"你有沒有想過，今天站在你面前的，可能不是你以為的那個病人？"
媽愣了一秒。
"你什么意思？"
我沒答話。
站起來，把存折從抽屜里拿出來，重新鎖回了我隨身帶的手包里。
"存折我先留著，等我想清楚了再說。"
**臉色變了好幾變。
最后她甩了一聲，轉身出去。
"翅膀長硬了。"

同學陳佳突然聯系我，說有個飯局，問我去不去。
她在一家房產中介做經紀人，朋友圈從早到晚都是樓盤推廣。
這次飯局，是某樓盤新開預約看房，開發商做活動，請了一批潛在客戶，讓她拉幾個人頭湊桌。
換了別的時候我肯定不去。
但那天下午我正好請了假，家里待不住，就答應了。
飯局在一家商場五樓的餐廳，包間，七八個人，大多是陳佳的熟客。
我坐在角落，就當出來透口氣。
菜還沒上齊，包間的門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是個女的，三十來歲，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，包是今年某知名品牌的新款。
她身后還跟著個助理模樣的人，端著平板進來，在她耳邊說著什么。
陳佳立刻站起來："林總，您來了！"
她旁邊幾個人也跟著半站起來，笑得很客氣。
"林總，這是我大學同學顧念，就是我跟您提過的，在設計院做了六年的，專門做商業空間視覺這塊的。"
"顧念，這是**林總，就是這次樓盤項目的實際投資人。"
我站起來伸手。
"你好。"
**看了我一眼，和我握了握手，手勁不輕不重，落落大方。
"聽陳佳提過你。做商業空間的？"
"做了六年了。"
"手頭有作品集嗎？"
我頓了一下。
"有，在手機里。"
她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，在主位坐下。
"飯后發我看看。"
菜陸續上來了。
整頓飯，她跟身邊人說話不多，但說一句是一句，桌上沒有人打斷她。
我低頭吃飯，沒多說話。
等到甜品上來的時候，她忽然看向我。
"你在哪家公司？"
"旭升設計。"
"旭升。"她重復了一下，"裴總那邊的。"
"對。"
她停頓了兩秒。
"做得還好？"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"還行。"
她沒再追問，但沒有移開眼神，像是在評估什么。
我把作品集發到她助理留給我的號碼上，然后把這件事壓在心里，沒放太多分量。
回家的路上，手機收到一條消息。
是那個助理號。
"林總看了，想約你下周見一面，詳談。"
我站在路邊，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不知道"詳談"意味著什么。
但那天晚上，那是我兩個禮拜以來，第一次覺得胸口松動了一點點。

周末，媽讓我陪她去一趟親戚家。
是舅媽，住在老城區，逢年過節都要走動一下。
我原本不想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