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又響了，是錢小曼。
"嫂子，你在哪？"
"衛(wèi)生所門口。"
"你別急，我在想辦法。"她的聲音急得有點破音，"我已經(jīng)問了法律上的事，他這算重婚，可以告他。"
"小曼。"
"嗯？"
"你怎么有**跳舞的視頻？"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"我一個堂姐拍的。她上禮拜在金百合過生日，正好撞見我媽。她當(dāng)時還以為是認錯人了，拍了視頻發(fā)到家族群里問。我爸那邊的堂哥堂嫂全看見了，但是沒一個人告訴你。"
沒一個人告訴我。
整個錢家，知道婆婆沒癱的人，不止錢嘉銘一個。
"你嫂子該知道的。"
"月禾那個人老實，別告訴她，省得節(jié)外生枝。"
那條家族群的聊天記錄，我沒看到，但我能猜到每一句話的樣子。
"嫂子，你聽我說完。"錢小曼壓低聲音，"我今天去了趟我**房間，翻到了一本存折。你猜怎么著？上面攢了七萬多塊錢。"
"哪來的？"
"我哥每個月打給你的那筆護理費。我媽全截了，一分沒花在藥上。那些中藥也是假的，她讓隔壁王嬸幫她在藥店買的最便宜的茶包，泡出來顏色差不多，你分不出來。"
我靠在門框上，仰頭看著那根閃爍的燈管。
今天的風(fēng)很大，楊樹葉子拍在衛(wèi)生所的鐵皮棚頂上，啪啪響。
"嫂子？"
"我在。"
"你打算怎么辦？"
我想了很久。
"我不知道。"
第二天一早，婆婆準時在六點半喊我。
"月禾，水溫好了沒有？我要洗臉。"
她躺在床上，被子蓋到下巴，眼睛半睜著看我。
我端著銅盆走進去，熱水冒著氣。
我把毛巾擰干，彎腰幫她擦臉。
她的皮膚光滑，臉色紅潤。
這不是一個中風(fēng)癱瘓一年的人該有的臉色。
以前我以為是自己照顧得好。
"使點勁，你這擦跟沒擦一樣。"她皺了一下眉頭。
"好。"我加了點力氣。
"額頭那里，你沒擦到。"
"好。"
"水涼了，換一盆。"
我去廚房重新燒了一壺水，兌好溫度端過去。
婆婆接過毛巾自己擦了一下脖子，動作很熟練。
我看著她舉起胳膊的幅度，大約轉(zhuǎn)了九十度。
以前她跟我說，胳膊抬到四十五度就疼得不行。
"今天中午想吃什么？"我問。
"蒸個雞蛋羹吧。"她翻了個身，背對著我，"少放鹽，多加點香油。"
翻身。
她自己翻了身。
三百多個夜晚，我定了凌晨三點的鬧鐘，爬起來幫她翻身。
她每次都半睡半醒地哼一聲，有時候還嘟囔一句"輕點"。
"媽。"我叫了她一聲。
"干嗎？"
"你昨晚去哪了？"
被子底下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"我哪也沒去。"她的聲音悶在枕頭里，"你上完藥我就睡了，一直睡到現(xiàn)在。"
"哦。"我沒有拆穿她。
"讓你多給我買點那個潤膚霜，上次那個用完了。"她叮囑。
"村口小賣部的還是鎮(zhèn)上超市的？"
"去鎮(zhèn)上買。村口那個不好用，太油，涂上去黏糊糊的。"
一個癱瘓在床的人，對潤膚霜的品牌有這么明確的偏好。
我走出她的房間，把門帶上。
門口墻角放著那輛破舊的輪椅。
坐墊上有一層灰，上面落了幾粒干枯的樹葉。
這把輪椅，上一次被用過是什么時候？
我蹲下來摸了一下輪軸。
干的。一點油漬都沒有。
一把天天用的輪椅，輪軸不可能是干的。
我站起來。
廚房里鍋底的水燒開了，咕嘟嘟地響。
我走過去關(guān)了火，拿起手機，給錢小曼發(fā)了條消息："你什么時候能回來一趟？"
回復(fù)很快："后天，我跟單位請了假。嫂子，你先別動，我?guī)|西回來。"
"帶什么？"
"證據(jù)。"
這兩天我照常伺候婆婆。
端屎端尿，翻身擦背，喂飯喂藥。
婆婆的狀態(tài)比之前更放松了一點，可能是覺得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周二下午，她讓我去鎮(zhèn)上買排骨。
"要豬肋排，不要大棒骨，大棒骨燉出來柴。"她坐在床上，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