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暑假要帶孩子出國。
我可能快沒房子了。
方志成下午打電話說要回老家一趟。
"爸的藥費又該交了，我順便去看看。"他頓了一下。"問問親戚那邊能不能借一點。"
掛了電話我看著小禾。她剛跳完一段舞，沖我招手，笑得露出兩顆豁了的門牙。
方志成兩天后回來了。臉黑了一層，人也瘦了。
"借了六萬。"他說。"大伯兩萬，二姑一萬半，三叔一萬半，堂哥幾個湊了一萬。"
他把手機里的轉賬記錄給我看。
"六萬。"我說。
"杯水車薪。"
姨媽打電話來問想好了沒有。
我說還在商量。
電話那頭頓了兩秒。
"若晚，我給你們時間考慮，但月底是死線。"
方志成那天晚上又抽起了煙。他戒了一年多了，我沒攔。
他站在陽臺上，煙頭明一下滅一下。
"若晚。"他沒回頭。
"要是實在不行，我們就賣房吧。我帶你跟小禾去別的地方重新來過。"
我靠在門框上沒接話。
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去銀行。
柜員聽完我們的情況，搖了搖頭。
"你們月收入不到一萬五，想貸兩百多萬，不太現實。"
下午我去接小禾。她沖出校門，舉著一張畫。
"媽媽你看！"她說。"畫的是我們家！"
畫上有三個人站在一棟房子前面。房子旁邊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樹。
"老師讓畫最喜歡的地方。"她說。"我畫了我們家。"
我把她抱起來，抱得很緊。
晚上七點，我們到了飯店。
姨媽說請吃飯，好好坐下來聊聊。
姨父吳國明也來了。還有表妹趙佳琪，去年剛大學畢業，姨媽給她在自己店里安排了工作，還給買了一輛車。
姨媽招呼我們坐下，點了一桌子菜。
表妹埋頭刷手機。姨父給自己倒了杯茶，不怎么開口。
菜上齊，大家吃了一陣。
姨媽放下筷子。
"那事兒，你們考慮得怎樣了？"
包間一下安靜了。
表妹頭也不抬。姨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方志成攥緊了筷子。
"姨媽，我們商量過了。"他說。"房子我們想留著。錢也愿意給，但兩百六十萬太多了，我們現在湊不出來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您看這樣行不行，我們先給一部分，剩下的打欠條，您定利息，給我們一年慢慢還。"
姨媽沒吭聲。
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然后看我。
"若晚，你呢？"
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小禾小聲問媽媽什么錢。
我摸了摸她的頭。
"姨媽，這房子我們住了十三年了。小禾在這里出生，在這里長大。您要錢我們不推，但能不能給我們點時間？"
姨媽笑了一下。
"若晚，我不是不講感情的人。"她說。
"但這筆錢月底就得用。投資那邊等不了。"
她喝了口湯。
"這樣吧。我再讓一步。不用兩百六十萬，先給兩百萬。剩下六十萬可以緩三個月。"
兩百萬。
我們還是拿不出來。
"姨媽……"
她的語調沉了下來。
"若晚，**走的時候把你托給我。我這么多年對你怎么樣的，你自己清楚。"
她正了正身子。
"這是頭一回，也是唯一一回，我跟你開口。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姨媽，就想辦法把錢湊出來。"
她看看方志成，又看看我。
"湊不出來，那就賣房。"
姨父終于說話了。
"若晚，你姨媽確實有難處。她幾個店面的貨款壓了不少，加上投資那邊催得緊。"
表妹也抬了頭。
"姐，說句不好聽的。你們白住十三年，現在問你們要一半錢，換了別人，早讓你們把房租也補上了。"
我看著她們。
十三年，一桌飯，就把恩情算得一清二楚。
"姨媽，這房子對您來說是一筆賬，對我來說是全部。"
姨媽沒什么表情。
"若晚，沒人能靠別人的好過一輩子。"她說。
"十三年了。夠久了。"
她說完繼續吃飯。
后半頓沒人再說話。小禾自己扒飯，不敢出聲。方志成碗里的飯一口沒動。
離開的時候姨媽叫住我。
"月底之前給我答復。"
車上小禾問是不是要搬家。
方志成說不會。
"爸爸不會讓我們搬家。"
第二天晚上，門鈴響了。
趙佳琪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一個紙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