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死一般安靜。

傅沉舟低頭看著我，聲音輕得像怕驚醒我。

“阿梨，別鬧了。”

“我不讓你道歉了?！?br>
“我信你了。”

護士紅著眼開口：“傅先生，姜小姐已經……”

“閉嘴！”

傅沉舟攥著我的手，貼在自己臉上。

可那只手已經冷了。

助理在一旁不忍心打斷，但手里的視頻開始斷斷續續的出現聲音。

林若棠忽然沖向助理，尖聲道：“不要看！”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她臉色慘白，又慌忙哭著解釋：“我是怕沉舟哥哥受不了刺激……”

傅沉舟抬眼：“拿過來。”

助理把平板遞過去，聲音發顫：“這不是冷庫監控，是林小姐讓人架的直播設備。她想讓您親眼看見兩邊，再逼您做選擇。”

視頻點開。

畫面里，林若棠站在冷庫外，親手把門鎖死。

她摘下口罩，朝鏡頭笑。

“姜梨不是總覺得他愛她嗎？”

“那就看看，她能不能贏我一次?！?br>
傅沉舟的手猛地一抖，平板險些砸落。

林若棠哭著撲過去：“沉舟哥哥，我只是想嚇嚇她，我沒想到她會死……”

傅沉舟慢慢看向她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林若棠膝蓋一軟：“我怕她以后有了自己的家，你就不要我了……晚晚姐姐讓你照顧我，你不能不管我……”

又是晚晚。

從前只要她提起傅晚晚，他一定會心軟。

可這次，平板里傳出了我的聲音。

“傅沉舟……”

“救救我……”

傅沉舟渾身僵住。

畫面切進冷庫內部。

我蜷縮在結霜的地上，手機屏幕亮著。

第一通，未接。

第二通，未接。

第三通，還是未接。

直到第七通，終于接通。

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傅沉舟，我好冷……你能不能來救我？”

下一秒，視頻里響起傅沉舟自己的聲音。

“阿梨，若棠有幽閉恐懼癥，她撐不住。”

“你再等等?！?br>
“十分鐘，我救了她馬上過去?！?br>
病房里靜得可怕。

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
聽見他是怎么在我最絕望的時候，親口讓我等。

視頻里，我沉默很久，輕輕問：

“那我呢？”

沒有回答。

只有電話掛斷后的忙音。

傅沉舟的身體狠狠一晃。

他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視頻里，十分鐘過去了。

二十分鐘過去了。

冷庫里的白霧越來越重。

我一遍遍看向門口，聲音越來越輕。

“傅沉舟?！?br>
“你說很快的。”

“你怎么還不來……”

傅沉舟猛地跪倒在地，眼淚砸在屏幕上。

“別等了?！?br>
“阿梨，別等我?！?br>
“我不值得……”

可視頻里的我聽不見。

我還在等。

等到手機只剩最后一點電。

等到我的聲音輕得快要散了。

最后，我看著那扇始終沒有打開的門，輕輕笑了一下。

“傅沉舟。”

“我不等你了。”

我的手從手機旁滑落。

畫面定格。

那扇門，自始至終都沒有打開。

傅沉舟終于撐不住，一口血吐在地上。

林若棠哭著去扶他：“沉舟哥哥……”

他一把甩開她。

“別碰我。”

他跪在地上，一遍遍擦著屏幕上的白霧，像這樣就能把冷庫里的我擦暖一點。

“阿梨，我來了?！?br>
“我現在來了。”

可屏幕里，只剩下無盡的白霧。

和我再也等不到的那十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