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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夢沉于寒霧間
工作人員走后,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程深川猶豫了好久才終于開口。
“阿音,醫生剛才找我談過。”
“醫生說,你**壁很薄了。”他停了停,“已經不適合懷孕。”
我指尖蜷了一下。
程深川以為我難過,聲音放低。
“你要是還想要孩子,我們可以回院里領養一個。”
“媽媽也說想我們了,我們可以回去看看她。”
媽媽不是我們的親媽媽。
她是福利院的院長。
我和程深川都是沒人要的孩子。
院里冬天漏風,夏天漏雨,晚上停電,我們就擠在一張小床上數星星。
我說我以后要當演員,要站在很亮的地方,讓所有人都看見我。
程深川說:“那我開一家很大很大的演藝公司,給你最好最好的資源。”
兩個沒人要的小孩,窩在福利院漏風的走廊里,認真盤算著一輩子。
后來我們真的結婚了。
沒有婚禮。
沒有父母。
只有福利院的媽媽給我們包了兩碗餃子。
她坐在舊木桌旁,笑得眼角全是褶。
“好啊,你們倆從小就黏在一塊兒,如今也算有個家了。”
我們第一個孩子,是在最苦的時候沒的。
那會兒程深川剛開始拉投資,我剛接到幾個小角色。
我們天天跑飯局,賠笑,敬酒。
我不知道自己懷孕了。
那晚二兩白酒下肚,我從包廂出來,扶著洗手臺吐了半天。
裙子上見了紅。
程深川站在病床前,手發抖,嘴里只會念一句話。
“怪我,都怪我。”
我疼得說不出話,還想安慰他。
他卻蹲在床邊,把臉埋進我手心里,啞著嗓子發誓:“阿音,以后我再也不讓你對別人低頭。”
后來他真拼了命。
白天談項目,晚上改方案。
別人應酬喝酒,他喝。
別人給難堪,他忍。
有人把支票甩到他臉上,他撿起來,還能笑著說謝謝老板給機會。
第二次懷孕時,他的公司已經在圈子里站住了腳。
那時我不再為了一個女三號陪人唱歌,也不用在冬天穿著薄裙子等導演一句“再看看”。
程深川將我護得很好。
產檢他一次沒缺,連醫生開的鈣片說明書都能背下來。
我嫌他煩。
他坐在沙發上給我削蘋果,皮不斷,繞成一個長圈。
“你嫌吧,嫌一輩子。”
我那時候真以為,我們會有很長的一輩子。
可孩子還是沒保住。
那天程深川拿下一個大項目,對家眼紅,在慶功宴外開車撞了上來。
刺耳的剎車聲,玻璃碎裂聲,還有程深川撲過來護住我的力道。
再醒來,我躺在醫院。
程深川肩膀纏著繃帶,跪在病床邊哭得比我慘。
后來肇事司機家屬找上門,拿著錢求和解。
那女人跪在辦公室門口,說自己家里上有老下有小,丈夫只是拿錢辦事,不該坐牢。
程深川拒不諒解,堅持要按最高量刑走。
對方公司后來也被他咬住不放。
寧愿自損八百,也要傷敵一千。
有人說他手段太狠,沒必要為了一個沒出生的孩子鬧到兩敗俱傷。
可程深川一心要讓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。
從那以后,再沒人敢動我。
再后來,他的公司越做越大,我的資源也越來越好。
從配角到女主,從提名到拿獎。
我拿下影后那晚,站在臺上,燈光白得晃眼。
我在獲獎感言里說:
“謝謝我的先生程深川。”
鏡頭掃過去,他坐在臺下,眼眶泛紅,笑得比我還驕傲。
那時候所有人都說,程總愛慘了沈景音。
直到三年前。
程深川來探班時,在片場救下了被刁難的龍套演員宋圓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