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我爹呢？

我爹鎮(zhèn)北將軍顧遠(yuǎn)山，守了三十年的雁門關(guān)，戰(zhàn)死在沙場上那一天，裴玉階連一封吊唁信都沒寫。

因為我爹死了，北境的兵權(quán)就散了。

將軍府倒了。我這個將軍之女便配不上他了。

這些道理，我花了三年才想明白。

“殿下?！蔽艺酒饋恚蜒b護(hù)膝的布包推到他面前。

“這些年，多謝照顧。北境路遠(yuǎn)，就此別過?！?br>
“你要回去？”

“回?！?br>
“什么時候走？”

“明天?！?br>
他愣了一下?！啊@么快？”

快嗎？我都等了九年了。

我沒回答，轉(zhuǎn)身出了東宮。

穿過長廊的時候，看見墻角的梅樹已經(jīng)結(jié)了花苞。

那是他十歲那年種的，說等我嫁進(jìn)來時梅花就開了。

如今樹長得老高，花也年年開。只是看花的人不是我了。

回到住處，丫鬟秋穗迎上來，看我臉色不對，小心翼翼問：

“小姐，殿下又說什么了？”

“婚約取消了?！?br>
“什么？！”秋穗手里的茶盞摔了個粉碎。

“那您怎么辦呀！”

“收拾東西，明天回北境。”

“小姐——”

“秋穗?！?br>
我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那棵老槐樹。

春風(fēng)很好，陽光很好，什么什么都好。

“你還記不記得，我爹死那年，我在京城等他的喪報。

等了一天一夜。最后是守城的副將派人悄悄告訴我的。

太子殿下早就收到了軍報，壓了三天，沒讓我知道。”

秋穗紅了眼眶。

“小姐……”

“我娘因為這件事，哭瞎了一只眼睛。”

“他來將軍府吊唁的時候，對我娘說了一句話——

‘夫人節(jié)哀，**不會虧待忠烈之后?！?br>
然后給了我一個五品閑職的恩蔭，算是了結(jié)了三十年的血戰(zhàn)沙場?！?br>
我笑了一聲。

“那時候我就該明白的?！?br>
秋穗抓著我的袖子，哭得稀里嘩啦。

“小姐您別說了……太苦了……”

我拍拍她的手。

不苦。

只是不甘心。

我和裴玉階的故事，要從九年前說起。

那年我十歲，隨父親**述職。

北境的姑娘不會繡花，不會彈琴，只會騎馬射箭。

京城的貴女們笑我是“野丫頭”，在宴席上故意把我晾在一邊。

我一個人跑到御花園后面的獵場，拉弓射箭，把靶子射成了刺猬。

一支箭剛離弦，身后有人鼓掌。

“好箭法?！?br>
我回頭。

一個白衣少年站在夕陽里，眉目如畫。

“你是誰？”

“你猜。”他笑得有點壞。

“我不猜?！?br>
“那就別猜了。再來一箭，我看看?！?br>
我又**一箭，正中靶心。

他接過我的弓，也**一箭，偏了三分。

“北境的弓太重了?！彼f。

“是你臂力不夠?！?br>
他愣了一下，忽然大笑起來。

笑聲在空蕩蕩的獵場里回蕩，驚起一群飛鳥。

那是太子殿下——我后來才知道。

第二天他就去求了圣旨，要和我定親。

全京城都炸了。

太子殿下放著那么多如花似玉的貴女不要，偏偏看上了一個北境來的野丫頭。

所有人都說我走了大運(yùn)。

我也是這么以為的。

定親之后，他對我好得不像話。

教我讀書，教我下棋，帶我去京郊騎馬。

他的手很暖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

我射中一只兔子，他比我還高興，把兔子抱在懷里摸了半天。

“長寧，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姑娘?！?br>
“哪里特別？”

“你像北境的風(fēng)，誰都不怕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