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桶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秦淮茹躺在鋪位上毫無睡意。，跟破舊風箱似的拉鋸作響，聒噪得很，但真正讓她輾轉反側的不是噪音。她心里始終惦著一件事：昨天黑市巷口那兩個放風的人。，對方必然早已將她這個生面孔記在了心里。：永遠別低估底層混江湖的人。你自以為隱蔽踩點，在老手眼里，蹲在巷口剝半天花生、無事閑逛的生臉，擺明了就是來探路的。。，對方必定心生戒備，認定她要么是不靠譜的生手，要么是暗藏身份的眼線。但只要她隔一**動上門對接，反倒能坐實想踏實做買賣的身份，徹底打消對方疑慮。，必須越快越好。，秦淮茹照常跟著大隊上山拾柴。趁著所有人扎堆歇晌、無人留意四周的空檔，她刻意往密林深處多走了一段。確認四周徹底無人，她不動聲色從隨身空間取出備好的貨：三斤精細白面、兩斤干爽**、一斤品相完好的干蘑菇。，她拿捏得極穩，不求多賺，只求穩妥、不露破綻。，嚴嚴實實夾在柴火捆最中間，看不出半點異樣，隨后混在人群里穩穩背下山。，她照常把柴火整齊碼在院中，趁著宿舍人來人往、眾人互相打量攀談的混亂空檔，將裹著貨物的布包悄悄塞進自己角落的藤條舊木箱，上頭隨意壓兩件舊外衣遮蓋。，表面和氣融融，背地里人人防備、互相猜忌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在彼此身上，反倒沒人會刻意關注她這個沉默寡言的新人。，恰好給了她最好的掩護。，秦淮茹照舊借口消食出門溜達。，熟稔地搭話：“又出去走動？你這姑娘倒是勤快。”
“吃完飯悶得慌，走走助消化。”秦淮茹隨口應了一句，腳步不停，徑直走出村口。
遠離村落視線，鉆進僻靜樹棵子。片刻后，氣質身形徹底切換，沉穩老練的中年商販“老秦”再次上線。
灰布棉襖配黑布長褲，氈帽壓低眉眼，肩上斜挎著鼓鼓囊囊的粗布兜。她刻意避開大路，順著田埂小路繞遠一截，從另一側繞進鎮子，全程規避可疑視線。
供銷社后方的窄巷依舊如故，巷口兩個放風的人還守在原位。
抽煙的男人只抬眼淡淡掃了她一眼，面無表情，一言不發。一旁嗑瓜子的漢子抬眸打量她一番，語氣平平：“找誰？”
老秦腳步微頓，微微抬頷，臉上是常年混跡市井的沉穩淡然，唇角掛著分寸剛好的笑意：“不找人，手里帶了點山貨，問問收不收。”
嗑瓜子的漢子目光落在她肩頭的布兜上，吐出一口瓜子殼，朝巷深處偏了偏頭：“往里走，第三個門。”
“謝了。”
老秦從容道謝，穩步往里走。心底已然了然，第一關順利通過。對方沒有反復盤問試探，足以說明這里交易頻繁、相對穩妥，并非戒備森嚴的高危窩點。
巷底第三個門是扇掉漆的舊木門，虛掩半開。
老秦抬手輕敲兩下，屋內傳來粗糲的男聲：“進。”
推門而入，小屋狹小簡陋，只擺著一張方桌、兩把木椅，墻角堆著幾摞麻袋與舊紙箱。桌后坐著一位四十出頭的壯漢，方臉闊眉，眉眼間帶著常年做黑市交易打磨出的精明市儈。見是陌生面孔，他眼眸微瞇，自帶幾分審視氣場。
“誰介紹來的？”
“沒人引薦，自己摸過來的。”老秦將布兜輕放在桌角，從容拉開袋口，“手里攢了點干貨細糧，問問老板收不收。”
胡老四原本慵懶的神色微微一動，目光鎖定袋中雪白的面粉和品相極佳的干貨。他伸手捻起一點白面，指尖**細品，又湊近輕嗅，審視的神色瞬間緩和大半。
“貨是好貨。來路干凈？”
“自家攢的口糧，舍不得吃，換點零碎活錢。”老秦語氣隨意自然，神色坦蕩，仿佛只是隨口閑談。
黑市交易從無真話可聽，雙方心照不宣。問來路從不是較真核查，只是試探來人底細、是否靠譜安分。
胡老四又翻看了**、蘑菇的干濕成色，點頭敲定：“面粉四毛一斤，**一塊二，蘑菇八毛。愿意賣就結賬。”
老秦心底快速算賬。
這價格比供銷社零售價高出三四成，看著劃算，實則壓了底價。鎮上黑市行情，細面最少五毛五一斤，**能賣到一塊五以上。對方這報價，是拿捏她生面孔、想多賺差價的套路。
她神色不變，慢悠悠開口還價，語氣平和如嘮家常：“面粉五毛五，**一塊五，蘑菇一塊。老板你自己看品相，我這貨干凈無雜、干爽飽滿，這個價成交，你依舊有的賺。”
胡老四微微一怔，隨即失笑：“看來是個懂行的老手。”
“混口飯吃，不懂行早就虧干凈了。”老秦淡淡回笑，不慌不忙。
兩人來回拉扯幾番，最終敲定實價：面粉五毛一斤，**一塊三毛五，蘑菇九毛一斤。
三斤白面合計一塊五，兩斤**兩塊七，一斤蘑菇九毛，總價五塊一。
七四年的五塊一，分量極重。生產隊壯勞力起早貪黑苦干整月，工分加補貼也就二十來塊。她這短短一趟黑市交易，就抵得上普通社員小半個月的辛苦收入。
老秦接過一疊皺巴巴的毛票、幾枚鋼镚，逐張清點無誤，小心翼翼塞進棉襖內側暗兜，扣緊衣扣牢牢護住。
“下次有貨直接來，不用打聽。”胡老四起身相送，態度比初見時熱絡太多，“我叫胡老四，這片巷子沒人不認識我。”
“多謝胡老板。”老秦微微頷首，轉身快步離去。
她不在鎮上多做停留，順著原路火速返程。夜色徹底籠罩四野，空曠田埂冷風呼嘯，枯葉簌簌作響，漆黑土路看著格外瘆人。
換做普通知青，早已嚇得心慌腿軟。但對歷經半生風雨、闖過無數深夜險境的秦淮茹而言，這點夜色風聲根本不值一提。
折返僻靜樹棵子，換回知青裝束，她將到手的五塊一用舊手帕層層包好，塞進棉襖夾層隱秘破洞，仔細藏妥，這才從容回村。
此時知青點早已安靜下來，灶房燈火熄滅，宿舍內只剩零星低語，大半人已經入睡。她輕手輕腳推門進宿舍，摸黑走到自己鋪位，疊好棉襖墊在枕下，將辛苦賺來的第一筆錢穩穩壓在最底下。
躺下的瞬間，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揚起。
第一步，穩扎穩打，徹底成了。
五塊一不算巨款，卻是最關鍵的開端。
這意味著她的變現路子徹底打通，空間物資可以安全轉化為現金，黑市交易的穩定渠道正式成型。只要穩住這條線，往后財富只會越滾越多，徹底擺脫窮困窘境。
次日清晨，一切如常。
玉米糊糊配硬窩頭，就著寡淡咸菜，照舊上工勞作。秦淮茹依舊低調安分，混在人群中干活、閑談，分寸拿捏恰到好處，在外人眼里，就是個樸實肯干、安分守己的普通知青。
唯獨柳如雨，對她越發留意。
早飯時，柳如雨主動端著碗筷坐到她身旁，笑容溫婉，遞過一小碟自家腌的醬菜：“淮茹，嘗嘗我媽腌的醬菜，味道特別好。”
秦淮茹掃了眼色澤濃郁的醬菜，沒有假意推辭，坦然夾起嘗了一口，淡淡點頭：“味道很香，謝謝你。”
“你愛吃就好。”柳如雨笑意更柔，順勢湊近，壓低聲音試探，“我看你每晚都獨自出去散步，是不是宿舍太擠、待著不習慣呀？”
來了。
秦淮茹嚼著嘴里的窩頭，神色波瀾不驚，語氣平淡無隙：“城里住慣了，飯后不走走，腸胃不舒坦。”
“也是，鄉下條件是差太多了。”柳如雨順著話頭共情，語氣溫柔得近乎刻意，“你要是有哪里不習慣、受委屈了，隨時跟我說，別自己憋著。”
“好。”
一字作答，干脆利落，不冷不熱。
不接受刻意親近，也不撕破臉面，不留任何話柄，徹底堵死對方的試探。
柳如雨臉上的笑意微僵，端碗的手指悄然收緊，指節泛白。她清晰察覺，眼前的秦淮茹看似溫和客氣，實則密不透風。
自己幾番主動搭話、假意示好，次次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，無懈可擊、無從拿捏。
刷碗時，柳如雨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身旁交好的女知青湊過來小聲嘀咕：“你又熱臉貼冷**了？我就說她這人清高得很，天天獨來獨往，根本瞧不起咱們！”
“不是清高。”柳如雨輕輕搖頭，壓下心頭郁結，低聲道。
清高之人有傲骨、有脾氣，有破綻可抓。
可秦淮茹不一樣。
她溫和、低調、安分、客氣，看似毫無棱角，卻裹著一層無形的堅硬外殼，任憑旁人如何試探、拉攏、窺探，始終戳不破、摸不透。
這種藏拙隱忍、深不可測的人，才是最難對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