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步，搞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秦淮茹就醒了。——雖說靠窗這個鋪位確實冷得夠嗆，窗戶上堵的那塊舊布被夜風吹了一宿，呼噠呼噠響，跟誰在外頭吹氣似的。她是被隔壁鋪位兩個女知青的說話聲吵醒的。“你昨晚上聽見沒？新來那個，睡覺老實得不像話，連個身都不翻。我半夜起夜還瞅了她一眼，躺那一動不動，安靜得嚇人。你說這人是不是有點怪？”，心說翻什么翻，你們這破鋪子翻個身能把半屋子人晃醒，我睡個覺還得照顧你們聽覺體驗唄。上輩子好歹出差還能睡個如家，換這兒直接倒退三十年。，等那倆女知青出了屋，她才坐起來穿衣裳。棉襖還是那件薄的，上身跟糊了層窗戶紙似的，好在她昨晚上往水壺里偷偷滴了兩滴靈泉水，今早起來身上竟然熱乎了不少，手腳也沒那么冰了。，這水還挺管事兒。——玉米糊糊、黑面窩頭、老咸菜疙瘩，頓頓老三樣，閉著眼都知道碗里是啥。秦淮茹沒像昨天那樣悶頭吃完就走。她端著碗，不緊不慢地湊到了灶房門口那堆老知青旁邊，蹲下來一塊兒吃。。到一個新地方，把自己搞得太獨太扎眼，比合群還危險。你得讓人家覺得你“還行，不難相處”，但又不能熱絡到她們覺得可以隨便跟你借東西、使喚你。這個度，她上輩子在社會上練了二十年，手拿把掐。“昨晚上冷不冷？”旁邊一個圓臉女知青主動搭了句話，“你那鋪位靠窗戶，風大。還行，比我想的強點。”秦淮茹笑了笑，不冷不熱的，語氣隨意，“你們來多久了？我倆月了，”圓臉姑娘咬了口窩頭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這天還不算最冷的，等進了臘月你試試，尿盆放屋里都能凍上。”，七嘴八舌地抱怨起天氣和伙食。秦淮茹跟著笑了笑，沒再多說，該吃吃該聽聽。一頓飯工夫，幾個老知青對她的印象就從“新來那個不愛搭理人的”變成了“還行，挺正常的”。。
吃完飯刷了碗，一行人去隊部門口領活。
大隊長姓趙，五十出頭，人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臉上一道褶子能夾死**，說話嗓門大得跟裝了喇叭一樣。他拿個本子站門口，挨個點名分活。
“王紅霞。”
“到。”
“李秀蘭。”
“到。”
“秦淮茹。”
“到。”秦淮茹應了一聲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人聽見。
院子里站了不少人，有知青也有村里過來領活的社員，聽見陌生名字都往這邊瞅了一眼。秦淮茹面不改色，站在隊伍里不躲不閃，也不刻意往前湊。她知道這種場合你越躲越招人看，大大方方站那反而沒人多瞅第二眼。
“新來的幾個，今兒跟老人上山摟柴火。趁雪沒下來趕緊多備點，別等大雪封了山再喊沒柴燒。”
秦淮茹聽見“上山”倆字，心里就亮堂了。
正好。她缺的就是一個人待著的工夫，山上林子深，拐個彎就看不見人，想干啥都方便。
后山不高，林子倒是挺密。地上鋪了一層干樹葉子松針，踩上去嘩啦嘩啦響。帶隊的是王紅霞，人高馬大，嗓門比大隊長還敞亮，一邊爬山一邊回頭喊：“別瞎跑啊！兩人一組，摟夠兩捆就往回走，別磨嘰！”
秦淮茹沒急著單走。她先跟著大部隊摟了一會兒柴，跟王紅霞搭了兩句話——也不是什么要緊話，就是問了句“山上有野兔子沒”，王紅霞說“有倒是有，不好逮”。幾句話下來，王紅霞對她的印象就是“干活不偷懶，不算嬌氣”，這就行了。
把該做的面子活做完了，秦淮茹才慢慢落了單，拐了個彎，朝偏處的山坳子里走去。
尋了個背風的地方，靠著一棵歪脖子老松樹坐下來，閉上眼，把注意力往空間里頭沉。
空間還是老樣子。
一**灰撲撲的儲物區，看不見邊，啥東西擱進去都壞不了；邊上三塊靈田，土黑油油的，一看就肥得不行，上頭還空著沒種東西；最里頭一汪泉眼，水清得透亮，冒著一絲絲白氣，瞅一眼就覺得渾身舒坦。
上輩子的老家底全在里頭——幾袋子精米白面，干**干蘑菇干貝柱，還有些廚房用的調料干貨，雜七雜八的攢了不少。擱二十一世紀不算啥，擱這兒？全是好東西。
秦淮茹睜開眼，心里有數了。
她麻利地摟夠了兩捆柴，用麻繩一捆往背上一甩，混進隊伍里下了山。回村的路上經過隊部門口，她特意多看了兩眼——隊部墻上貼著幾張告示，其中有知青安置登記表之類的。她知道自己的名字、來處、年齡全在上面寫著，村里誰路過都能看見。用不了兩天，該知道她叫秦淮茹的人都會知道。
回到知青點，她沒急著進屋，站在院子里不緊不慢地把柴火碼好、捆結實，比別的知青多干了一刻鐘。王紅霞路過瞅了一眼，說了句“小秦干活挺實在”。秦淮茹笑笑沒接話。
面子是自己掙的，不用嘴說。
當天晚上吃完黑夜飯，天擦擦黑那會兒，秦淮茹趁著人都在屋里待著，一個人出了門。
隔壁院門口蹲著個中年婦女在掐菜葉子，看見她出來，抬頭就招呼：“喲，你是新來的知青吧？今兒早上隊部門口點名，我聽著有個姓秦的，就是你吧？”
秦淮茹心里想的是——耳朵倒挺尖。
面上卻笑了笑，語氣隨意：“是我，嬸子忙著呢。”
“可不是，一天到晚閑不著。”那婦女把菜葉子往盆里一扔，上下打量了她兩眼，“長得怪俊的，多大了？家里哪的？”
“十八，家是省城的。”秦淮茹腳步沒停，笑著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，“嬸子您忙，我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。”
態度客氣卻不停步，不得罪人，也不給對方深挖底細的機會。對這種嘴碎愛打聽的，你越是站在原地跟她嘮，她越來勁，明天就能把你的家底傳遍全村，到時候可真是刺撓了。
出了村，她沿著土路往東走了一陣，瞅著前后沒人，一閃身扎進了路邊的樹棵子里。
沒一會兒，樹棵子里出來個人——一個中年爺們兒。
灰撲撲的舊棉襖，黑布褲子，腦袋上扣了頂磨得發亮的氈帽，壓得低，只露出半張臉。肩膀子上挎個洗得發白的布兜子，走路微微**胸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常年在外頭跑生活、見啥人說啥話的老油子味兒。擱路邊上瞅一眼，保準覺得這就是個做小買賣的，跟那個瘦巴巴的女知青八竿子打不著。
老秦扯了扯嘴角，心說這身子換回男裝走路都比穿女裝得勁。
他在鎮上溜達了一圈，沒費啥勁就摸到了地方。
供銷社后門斜對過有條窄巷子，不起眼，但巷子口蹲著倆人，一個抄著手叼著煙卷，一個靠墻嗑瓜子，看著像閑漢，眼神可不閑。老秦沒往跟前湊，遠遠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，拐了個彎繞到供銷社前頭去了。
頭一回來，不急著進。先轉轉。
他在供銷社里買了一包最便宜的紙煙，跟售貨員搭了兩句話，問了幾樣東西的價錢——白糖、肥皂、煤油，都是緊俏貨。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，態度不冷不熱的，老秦也不在意，笑呵呵付了錢走了。
出了供銷社，他又在鎮上溜達了半圈，把路記了個大概——哪條巷子通哪、哪條路是死胡同、鎮上***在哪個方向。這些看著不起眼，真到了跑的時候就是救命的東西。
最后繞回那巷子附近，他在路邊蹲下來，從兜里摸出一小把炒花生，慢慢剝著吃，瞅著就像個走累了歇腳的過路人。耳朵可沒閑著，把巷子里頭進出的人說的話聽了個大概。
“老李，上回那白面還有沒？家里婆娘坐月子，想弄點好的。”
“有倒是有，價你也知道，比上個月又上去了。”
“上去就上去吧，總比沒地兒買強。”
精細糧，搶手貨，價還硬。
老秦心里這本賬有底了。
他在鎮上攏共待了不到一個鐘頭，轉身回了村。照舊鉆進樹棵子里換回秦淮茹的衣裳，低著頭不聲不響地回了知青點。
進門的時候正碰見柳如雨端著一盆熱水從灶房出來，兩人對了個正臉。
“淮茹，你出去了？”柳如雨笑著問，眼睛在她身上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，“外頭多冷啊，你一個人上哪了？”
秦淮茹笑了笑——那種不多不少、剛剛好的客氣笑：“吃了飯沒事干，出去走了走。你呢，還沒歇著？”
話說得客客氣氣，但仔細一琢磨，一個字沒答。去哪了？走了走。干什么了？沒說什么。把問題原封不動地換成另一個問題拋回去，讓對方接話，這是老油子才會使的聊天技巧。
柳如雨端著盆，笑容不變：“正要泡腳呢。你要不要也打點熱水？灶上還有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涼水洗慣了。”秦淮茹點點頭，繞過她進了屋。
柳如雨站在院子里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里頭，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。
旁邊一個女知青湊過來小聲嘀咕：“這個秦淮茹咋老一個人待著？跟誰都不熱乎，看著怪各色的。”
柳如雨頓了頓，才溫溫柔柔地接了句：“別瞎說，淮茹可能是剛來不習慣，慢慢就好了。”
嘴上這么說，心里卻在犯嘀咕——剛才那幾句對話，她問了三句，秦淮茹回了兩句，態度好是好，可回頭一想，她什么也沒問出來。
這個秦淮茹，怎么跟她印象里那個唯唯諾諾、黏著她轉的姑娘，差了這么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