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。
我。
心臟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下，疼了一瞬，又被什么東西堵住，疼不出來了。
"她不知道我恢復記憶了。"
苻琰的聲音。
我在家里聽了三年的聲音。
他叫我起床的聲音、他喊餓的聲音、他說"棠棠你回來了"的聲音。
那個聲音現在淡淡地傳出來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。
"不過……她確實是挺市儈，也挺**的。"
市儈。
**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外賣服來不及換那件已經塞進座桶了，身上的黑襯衫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。褲子膝蓋那里磨白了，是上周送外賣摔車蹭的。
鞋。
鞋頭開了膠，我用502粘了三回。第三回粘的時候手抖了，膠水滴在鞋面上留了一塊白斑，怎么擦都擦不掉。
這雙鞋九十九塊，拼夕夕買的。
因為他上個月說想吃車厘子，我把準備買鞋的錢先花了，車厘子五十八一斤，我咬著牙買了一斤半。
他吃得開心，我就覺得九十九也能再等等。
所以買了這雙。
這就是他嘴里的"市儈"和"**"。
包廂里傳出一陣笑聲。有人起哄，聲音尖銳："來來來，念筠，坐琰哥旁邊——"
我從門縫里看見了。
一個穿吊帶裙的女孩被推到苻琰身邊，半個身子靠在他胳膊上。
他沒推開。
他甚至偏了偏頭，對那女孩說了句什么，那女孩笑著拍了他一下。
空調嗡嗡地響。走廊里燈光暖**的，照在酒紅色地毯上，很高級、很體面。
我站在那里，端著托盤，托盤上擺著六杯剛調好的莫吉托，薄荷葉綠得刺眼。
站了多久？
不知道。
可能一分鐘，可能五分鐘。
托盤上的冰塊化了一些，水珠凝在杯壁上，又順著杯腳滑到托盤上，洇濕了墊紙。
然后我把托盤放在走廊的備品臺上。
轉身。
下樓。
出后門。
騎上電瓶車。
全程沒有哭。
風很大，灌進眼睛里，嗆得鼻子發酸。
但我沒哭。
我在心里算了一筆賬。
三年的房租——一千二乘以三十六個月，四萬三千二。
水電燃氣——平均每月兩百，七千二。
一日三餐——算每天四十，四萬三千八。
衣服、鞋子、日用品——大概一萬出頭。
感冒藥、退燒藥、上次他扭了腳的膏藥——零零散散兩千多。
苻琰，我不是市儈。
我是真的窮。
窮人花的每一分錢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因為每一分，都是疼出來的。
你覺得我**？
行。
那這三年的賬，咱們好好算算。
電瓶車騎到紅綠燈路口，紅燈。
我捏著剎車停下來，腳尖點地。
溫度降了，風從領口灌進去，我打了個寒顫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苻琰的微信。
棠棠，晚上想吃什么？我把冰箱里的雞蛋煮了，你回來熱一下就能吃。
綠燈亮了。
我發動電瓶車，沒回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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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十點半到家。
苻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，聽到開門聲，回頭朝我笑了一下。
"回來了？餓不餓，雞蛋在鍋里溫著。"
他穿著我上個月給他買的家居服，灰藍色的，料子軟，我在直播間搶的，原價一百二，到手六十九。
他穿著好看。肩寬腰窄，哪怕是六十九塊的家居服，穿在他身上也像雜志里的照片。
三年前我把他從河里撈上來的時候就覺得這人長得不像普通人。眉骨高，鼻梁直，下頜線削出來的弧度干凈利落。
當時我就想——這人家里條件肯定不差。
但他什么都不記得，慌張地抓著我的袖子，說"我不記得了，我什么都不記得了"。
我的心就軟了。
可現在——
他什么都記得。
苻家太子爺。
他記得自己是誰，記得自己的家在哪，記得他有權有勢有花不完的錢。
而我還在這里，穿著磨白了膝蓋的褲子，踩著502粘了三遍的鞋，問他"晚上想吃什么"。
"不餓。"我脫了鞋，換上拖鞋。
他的拖鞋是新的，我上個月買的，對裝的那種。他那雙是深藍色，我那雙是淺灰色。
淺灰那雙的鞋底已經踩塌了，走路打滑。我一直想換但覺得沒必要花那個錢。
反正也就在家穿穿。
"怎么了？不舒服？"他站起來，走過來要摸我額頭。
我側了一下頭，避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