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我從河里撈了個失憶的男人。
三年后才知道，他姓苻。
苻家的苻，富可敵國那個苻。
白天送外賣，晚上端酒，攢了五個月給他買手機。
他摟著別的姑娘說我市儈、**。
行。
三年的米面糧油、房租水電、感冒藥、冬天的暖寶寶——
苻少，結一下？
---
1
晚上九點十七分，我把最后一份黃燜雞米飯送到城南翠庭苑1706室門口。
敲了三下門。
開門的大姐穿著睡衣，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外賣袋子："怎么這么慢？湯灑沒有？"
"沒灑，您看。"我把袋子打開給她檢查。
她翻了翻，沒吭聲，關了門。
好評估計是沒有了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——九點十九分，還有四十一分鐘要趕到和悅會所上夜班。
騎上電瓶車，腿酸得打顫。
腳底板鉆心地疼，那種一踩地就從腳后跟竄到腦門的疼。
今天跑了三十四單。
最遠的一單送到了城東開發(fā)區(qū)，導航繞了三個彎，到的時候顧客已經打了投訴電話。我賠笑解釋，對方把門摔上。
沒關系。
三十四單，一百七十塊。
加上晚上在會所端酒的底薪和小費，今天能有三百出頭。
再攢半個月，那部手機就夠了。
想到這里，我不自覺地笑了一下。
風灌進嘴里，灌進外賣服的拉鏈縫里，凍得我縮了下脖子。
十月底的夜風帶了涼意，我騎車的時候把手縮進袖口，只露出指尖扣著車把。
二十分鐘后，我到了和悅會所后門。
把外賣服脫下來塞進電瓶車座桶里，換上備著的黑色襯衫。襯衫前天洗的，晾在陽臺上被他的外套擋了半邊，袖口還有一點潮。
他。
苻琰。
三年前被我從北河里拖上來的那個人。
那時候是深秋，河水冷得像刀子。我路過河邊，看見水面上漂著一個人，臉朝下，一動不動。
我跳下去了。
后來他醒了，什么都不記得——叫什么，住哪，從哪來。一雙眼睛茫然地看著我，像只被雨淋透的貓。
我把他帶回了家。
我知道我該報警，該幫他找家人。
但我沒有。
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，十八歲出來打工，一個人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里。沒有朋友，沒有親人，連過年都是一個人吃碗速凍水餃。
房間里突然多了一個人。
他坐在我那張吱呀作響的折疊床上，裹著我唯一的厚毯子，接過我遞的熱水時，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。
那一下，像電流。
不是心動。
是一種更深的東西——我終于可以照顧一個人了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再也按不下去。
三年了。
我從城中村搬到了現(xiàn)在的一室一廳。房租從五百漲到一千二，為了讓他住得舒服點，我選了有獨立衛(wèi)生間和小陽臺的那間。
他在家做飯、看電視、有時候幫我疊衣服。偶爾跟我撒嬌說想吃紅燒排骨。
我就會在下一次發(fā)工資的時候，去菜市場挑最靠里面那家的排骨——比外面便宜三塊錢一斤。
三年，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我把他當家人養(yǎng)。
不，比家人還用心。
畢竟我沒有過家人，所以不太確定家人是什么樣的。我只能用我能想象到的、最好的方式對他。
他感冒了，我半夜騎車去藥店買藥。
他冬天怕冷，我給他買了電熱毯和暖寶寶，自己蓋那床起了球的舊被子。
他說想要一部新手機，我開始攢錢。
白天的外賣收入不夠，我又找了會所的夜班。
就是現(xiàn)在這份工。
端酒、遞毛巾、站在包廂門口等傳喚。
時薪三十五，小費看運氣。
我在后門口簽了到，換好工裝，領班把我分到三樓V7包廂。
"新來的客人，大手筆，你機靈點，小費跑不了。"領班拍了拍我肩膀。
我點頭，端著托盤上了三樓。
V7包廂的走廊鋪著酒紅色地毯，隔音很好，但隔著門還是能聽到里面的笑鬧聲——男人的笑聲、碰杯聲、女孩子的尖叫聲。
我正準備敲門的時候，里面一個男人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出來。
"不是，琰哥，你堂堂苻家太子爺，陪一個又窮又市儈的小姑娘玩了三年，還沒玩夠？"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指節(jié)彎曲著，距離門板還有兩厘米。
苻家太子爺。
苻琰。
又窮又市儈的小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