廄里只有一匹馬。通體烏黑，四蹄如雪，膘肥體壯。
好馬。
我伸出手，**它的鬃毛。
馬偏了偏頭。
躲開了。
我又伸手。
它又偏頭。
還打了個響鼻。
像是在嫌棄我。
陸鐵柱從后面追上來，喘著粗氣：「將軍，這匹馬……」
「怎么了？」
「它叫知玉。」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「什么？」
「您給它取的名。說要給它取世上最好聽的名字，想來想去，就用了夫人的名?！?br>我看著這匹馬。
它看著我。
它的眼神里寫滿了四個字——你不配騎我。
這時候，溫知玉拎著兩個包袱從后院出來了。
路過馬廄的時候，那匹叫"知玉"的馬突然精神了。
它湊過去，大腦袋在溫知玉肩上蹭了蹭，眼睛都瞇成了縫。
溫知玉笑著拍了拍它的脖子：「乖，往后我不住這了，你自己好好吃草?！?br>馬低低地嘶了一聲，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。
我站在兩步之外，看著我的戰馬對我前妻撒嬌。
我沈驚舟戎馬半生，現在連馬都不認我了。
溫知玉的包袱只有兩個。小小的。
她收拾這些——滿打滿算一刻鐘。
一刻鐘。
一個住了三年的家，她一刻鐘就收拾完了。
她是不是提前準備好的？隨時準備跑路那種？
她朝我微微點了點頭：「將軍保重。妾身先搬去偏院住一晚，明日一早回娘家?！?br>說完就走了。
步伐如風。
輕松得像放了三天假的士兵。
身后，陸鐵柱又哭了。
整個將軍府此起彼伏的抽泣聲。
只有我和溫知玉是干的。
一個困惑。
一個高興得不像話。
我轉身回屋。
低頭看到了桌上她端來的那碗藥。
還冒著熱氣。
聞了聞，苦。
喝了一口。
苦得齁嗓子。
但胃里慢慢暖了。
……她調藥的手藝倒是不錯。
不重要。不重要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。
我在雞叫第一聲的時候就醒了。
這是帶兵養成的習慣，鐵打不動。
但今天醒來之后，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說不上來。
像是少了什么聲音，或者少了什么氣息。
我甩了甩腦袋，不去想它。起身洗漱，去書房。
堂堂大將軍，失憶期間也不能荒廢軍務。
推開書房的門。
第一眼看到的，是掛在墻上的一幅字。
我的筆跡。龍飛鳳舞。
——"若無知玉伴身旁，十萬鐵騎又何用。"
我站在門口，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。
然后轉身把它摘了下來，卷起來，塞到柜子最深處。
坐下來。翻開桌上的抽屜找軍報。
抽屜里沒有軍報。
有詩。
一疊寫滿了字的宣紙，全是我的筆跡。
第一首：「知玉天然去雕飾，溫香一笑百花遲。若問將軍何所懼，唯恐夫人不歡喜?！?br>……我寫的？
第二首：「鐵甲寒光三千里，不及知玉回眸時。十萬將士齊吶喊，不如她說一句你回來了。」
這種東西真的是我寫的？我確定不是被人附身了？
第三首更離譜。
不是詩。是一封沒有寄出去的信。
寫給溫知玉的。
"知玉：今日軍中殺了一頭野豬，皮毛不好看，沒法給你做手暖。但豬蹄燉得很爛，我讓伙夫照你喜歡的口味做的，放了姜片去腥，少鹽多糖?？上筒坏侥忝媲啊Ｎ易约撼粤?。但我吃的時候在想你。每一口都在想。"
我把信放下。
深呼一口氣。
再呼一口。
「陸鐵柱！」
「在！」他從門外沖進來。
「這些東西——」我指了指那疊紙。
「您寫的。」
「我知道是我寫的。我的字跡認得出來。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，為什么我沈驚舟會寫出這種——」
我找不到詞。
陸鐵柱幫我找到了：「肉麻到令人發指的東西？」
「……對?！?br>「因為您愛嫂子愛得喪心病狂?！?br>他說得很平靜。像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。比如太陽從東邊升起，水往低處流，沈驚舟是個戀愛腦。
「將軍，您可能還不知道。這些詩，您不光自己寫了，您還讓軍中文書抄了三十份，分發各營。說要讓兄弟們學習怎么對自家媳婦好。」
我：「三十份？」
「對?！?br>「都還在？」
「弟兄們都背熟了?！?br>門外突然傳來了整齊劃一的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