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回到賭石局那晚。
妻子挽著我的胳膊，笑得溫柔體貼。
她初戀帶著鑒定師圍上來，十九塊廢料排隊等著往我手里塞。
上輩子我輸到賣祖宅。
這輩子我接過她遞來的石頭，笑著拍上賭桌——
"這塊，我加注。"
她臉上的笑，僵了半秒。
1
燈光。煙味。
沈漪的指甲掐在裴琢手臂內側，不輕不重，恰好卡在西裝袖口的褶皺里。
裴琢腳步一頓。
周圍的聲音潮水一樣涌回來——碰杯聲、笑聲、有人在聊緬甸新坑的皮殼特征。腳下是會德豐酒店的大理石地磚，燈光暖黃，空氣里翻攪著沉香和紅酒的味道。
他認得這個地方。
三樓多功能廳。翠緣玉石圈春季交流晚宴。
2024年3月16號。
他死過一次了。
"老公？"沈漪歪過頭，睫毛撲閃，指甲的力道又重了一分，"怎么不走了？"
裴琢低頭，看著她挽著自己的那只手。指甲是新做的法式美甲，奶白色，尖端一截透明亮片。
上輩子的記憶清晰得刺眼——三個小時后，這只手會從他手臂上松開，搭上霍銘的肩膀，然后沖他微笑。那個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。
"不是。"裴琢活動了一下被掐麻的手臂，嘴角往上提了提，"鞋帶松了。"
他蹲下去，也不管西裝褲膝蓋會不會起褶。
低頭的瞬間，余光掃過大廳入口方向——
果然。
霍銘站在簽到臺旁邊，側身和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人說話。中年人手里轉著一只強光手電筒，食指上套著一枚翡翠板指，綠得發灰，種水不行但體量唬人。
賈鑒。
上輩子那十九塊廢料，每一塊都經過這位"賈老師"的法眼鑒定。裴琢記得他每次搖頭的幅度——晃得越大、越夸張，那塊料越好。可惜當時不懂。
裴琢系好鞋帶，站起來。
來了來了，春晚班底全到齊了。導演沈漪，男主角霍銘，御用鑒定師賈鑒。上輩子劇本寫的是我傾家蕩產，這輩子……編劇換人了。
他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，轉頭沖沈漪笑："走吧，別讓人等急了。"
沈漪眼睛亮了一下，挽緊他的手臂，下巴微抬，邁步往大廳里走。
那姿態，像是在展示一件即將被標價出售的商品。
進廳時裴琢掃了一眼角落原石區。二十七塊蒙頭料整齊碼在鋪著黑絨布的長桌上，編號1到27，強光燈從上方打下來，皮殼紋理纖毫畢現。
裴琢的目光在7號、14號和22號上各停了零點三秒。
上輩子，這三塊料最后切出了冰種滿綠、糯冰飄花和高冰藍水。全被霍銘拿走了。
而裴琢分到的十九塊"廢料"里，3號和11號曾被賈鑒判定為"結構疏松、裂紋密布"，不值得開窗。
可后來裴琢在玉石論壇上看到了一篇帖子——有人曬了一塊翠緣春拍流出的廢料，編號3，切開是細糯種正陽綠，估價七十萬。
帖子標題他到死都記得：《撿漏王！花三百塊買的廢料切出七十萬，賣家腸子都悔青了》
賣家不就是他么？
局散之后那堆廢料被他隨手打包，五百塊處理給了市場散客。誰撿了3號，無從考證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這一局，不需要贏多。只需要讓該輸的人，輸到褲衩都不剩。
"裴老弟！"
霍銘的聲音從三點鐘方向傳來，熱絡得過分。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干脆有力，走近時上身前傾，雙手遞過一杯紅酒。
"嚯，沈嫂也來了？今晚通風好，不冷吧？"
沈漪笑了一聲："銘哥客氣了，我是來給我們家裴琢壯膽的。"
兩個字——壯膽。
裴琢接過紅酒，沒喝，擱到旁邊的高腳桌上。
上輩子他喝了。半杯下肚微醺，判斷力少了至少兩成。那杯酒到底有沒有被動過手腳他不確定，但這輩子，絕不沾。
"不喝？"霍銘挑眉。
"開車來的，晚上還得送她回去。"裴琢拍了拍沈漪的手背，語氣溫和，"安全第一。"
沈漪的笑僵了一瞬——
她知道他們打車來的。
但她沒拆穿，甚至順勢往裴琢身側靠了靠，做出恩愛模樣。
裴琢感受到她右手食指在自己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兩下。
上輩子他一直以為那是在撒嬌。直到死前才搞明白——兩下是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