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別那么悶，多出來社交社交。"
他笑著走了。
后腦勺被他拍的地方有點疼。
不疼了。
我回到工位。
打開電腦。
桌面上有一個文件夾，叫"備用"。
一個月前就建好了。
里面只有一個文檔——辭職信。
嘉禾項目交付那天晚上，我在系統里看到了自己的年終評估表。
"陳北。績效評級：*。建議維持原職級。考評人：錢鵬。"
我盯著那個"*"看了五分鐘。
然后新建了這個文檔。
不是沖動。
沖動的人不會提前一個月寫辭職信。
我打開文檔，改了個日期，檢查了一遍措辭。
沒有怨言。沒有控訴。沒有洋洋灑灑的長篇大論。
就是標準格式的辭職信。
客客氣氣。
干干凈凈。
發送。
收件人：人力資源部。
抄送：趙廷鋒。
然后我站起來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五年。
私人物品一共三樣。
一盆仙人掌。
一個馬克杯。
一張翻扣著的照片。
我往仙人掌的土里澆了點水，放進紙箱。
馬克杯洗了洗，擦干，放好。
照片我沒翻過來看，直接扣著塞進了包里。
劉坤從背后小跑過來。
"你瘋了？真辭？"
"嗯。"
"你冷靜一下行不行——年底辭職你知不知道多虧？年終獎好歹領了——"
他突然想起了什么，聲音斷了。
"......一塊錢。"
"對。一塊錢。"
他沒話說了。
我把工牌摘下來，放在桌上。
走廊盡頭傳來皮鞋聲。
趙廷鋒叉著手走過來。
應該是剛收到郵件提醒。
他臉上還掛著酒席上的余興，微微泛紅。
"小陳啊。"
他走到我面前，高了我半個頭。
"聽說要走？"
"是。"
"因為年終獎？"
我沒回答。
他笑了一下。
那種從上往下看的笑。
"小陳，說句實在話。你在公司五年了，一直是執行層面的。技術活嘛，鐵打的代碼流水的人。你走了，我明天就能招仨新的。"
我把紙箱夾在腋下。
"趙總說的對。"
他大概以為我會爭辯兩句。
甚至可能準備了更多的道理等著壓我。
但我不爭了。
五年了。
爭夠了。
趙廷鋒拍了一下我的肩膀，力氣不小。
"銳恒離了誰——"
他頓了頓，刻意加重了語氣。
"地球照轉。"
我點了下頭。
"祝銳恒越來越好。"
轉身。
走了。
鞋底踩在走廊的瓷磚上，回聲很脆。
推開公司大門的時候，臘月的風呼呼往脖子里灌。
冷。
但胸口那個壓了五年的東西，松了。
我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，掏出手機叫了個車。
司機師傅看了一眼我抱著的紙箱。
"搬家啊？"
"嗯。搬。"
"搬哪兒？"
我想了想。
"遠一點的地方。"
第二章
辭職手續出奇地順利。
HR小姑娘打開我的離職申請，愣了三秒。
"陳北......你確定嗎？"
"確定。"
"可你手頭還有好幾個項目在推——"
"交接文檔已經放在共享盤了。兩周前就整理好了。"
她翻了翻系統，抬頭看我。
目光有點復雜。
簽字。
蓋章。
離職證明當天就開了。
銳恒效率最高的一次行政流程，是送我走的時候。
回到住處。
一居室，四十多平。
五年前入職的時候咬牙買的，月供四千三，掏空了當時所有積蓄。
客廳茶幾上放著鏈家經紀人的名片。
不是今天才聯系的。
半個月前就**了。
你以為我賣房是被一塊錢逼急了？
不是。
是計劃。
五年的工資，加上接的私活和技術專欄稿費，我攢了一筆錢。
不算多，但夠我在東南亞舒舒服服過兩年。
房子賣掉，又多一筆。
我不是腦子發熱。
我是蓄謀已久。
鏈家那小伙子業務不錯。
第二天就帶了看房的人。
第三天，簽了合同。
買家是一對剛退休的老兩口，姓孫。
孫叔六十出頭，說話慢悠悠的，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。
孫嬸圍著圍裙在廚房轉了一圈："這孩子把屋子打掃得真干凈。"
過戶那天，我把鑰匙交到孫叔手里。
臨走前，掏出一張對折的紙條。
"孫叔，幫我個忙。"
"你說。"
"過幾天可能有人來找我。四十多歲，長得比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