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夏花凋零之時
地下室死一般的寂靜里,陸珩的聲音顫抖得如同風中殘葉。
他猛地跪倒在滿是泥水和黑血的水泥地上,那身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瞬間沾滿了污穢。
他伸出雙手,想要將我抱起來,卻在觸碰到我軟綿綿的手臂和反向扭曲的雙腿時,觸電般地縮了回去。
“怎么會這樣……你不是只是被打了一頓嗎?你的腿……你的腿……”
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,眼眶瞬間猩紅,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我的臉上。
“醫生!王媽,快叫救護車!叫救護車啊——!”
陸珩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,沖著地下室門外歇斯底里地嘶吼。
他顫抖著手,想要去擦我臉上混著血水的泥污,卻越擦越臟。
他看到了我空洞的左眼眶,又對上我僅剩的那只右眼。
那只右眼里,沒有痛苦,沒有求救,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靜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。
“小梔,你別嚇我,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你傷得這么重……”他哭著去捂我嘴里不斷涌出的鮮血。
我虛弱地靠在冰冷的墻上,任由他發瘋。
看著他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,我殘破的胸腔里發出一陣漏風般的“嗬嗬”聲,像是在笑。
劇烈的疼痛讓我本就殘破的身體瀕臨極限。
在陸珩絕望的呼喊聲中,我的思緒被扯回了五年前那個同樣冰冷的夜晚。
那一年,夏檸的舞蹈學校出了事故,導致學生高空墜落癱瘓。
我爸媽跪在我面前,哭著求我簽下那份“教學方案負責人”的認罪書。
“小梔,你是姐姐,檸檸還小,她不能坐牢啊!”
陸珩也握著我的手,深情款款地說:“小梔,只是走個過場,我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。等你出來,我們就結婚。”
我就這樣,成了保護夏檸的犧牲品。
可他們不知道,監獄里的日子有多可怕。
那里的獄霸收了別人的錢,日夜折磨我。
在一個暴雨夜,我被打斷了兩根肋骨,獄霸用磨尖的牙刷柄,生生捅瞎了我的左眼。
我在血泊中疼得暈死過去時,滿腦子想的都是陸珩的承諾。
可我苦熬了五年,千辛萬苦回到他身邊,換來的不是補償,而是再一次被推向地獄。
“咳咳……”我又嘔出一大口鮮血,將思緒拉回現實。
我看著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,用盡最后的力氣,將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,狠狠啐在了他那張滿是悔恨的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