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安靜了很久。

爸爸坐在沙發上沒說話，煙一根接一根。

媽媽收拾著滿桌的殘局。

我還蹲在角落，身體止不住發抖。

“姜小語。”

爸爸掐滅了最后一根煙。

“你今天很高興？當著所有人的面這么鬧一通，我的臉往哪兒擱？”

“爸你別……”哥哥想開口。

“閉嘴，我在跟她說話?！?br>
他走到我面前，俯視著我。

“我問你，你是不是在怨我?！?br>
“沒有，我不敢……”

我把頭搖得很快。

“你不怨我你鬧什么？我做的這些是為了誰？還不是為了這個家？你倒好，一回來就給我掀桌子。”

“我沒有……我不是故意……”

“人家問你話你喊什么？遞個水你叫什么？滿地打滾磕頭，你當著我合作伙伴的面演的哪出戲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老周一出門就在群里發消息說我閨女是個瘋子？”

他彎下腰，手指戳著我的額頭。

“你以為你是誰？你想毀了這個家嗎？”

媽媽放下碗，蹲在我身邊。

“小語，**脾氣急，但他說得也有道理，他也是為你好。”

“你都這么大了，該體諒體諒他?！?br>
她的手輕輕摸著我的頭發。

“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三年，**有多牽掛你。他每個月都給管理所打電話，每個月都看他們發來的你的視頻?！?br>
“看完跟我說，小語在里面挺好的，白了，也安靜了?！?br>
她的語氣里甚至帶著勸慰。

“你要學會理解**，他心里比誰都苦，只是不說?！?br>
心里苦？

他心里苦。

他看著視頻里那個安安靜靜抄東西的女孩，然后心安理得的告訴自己，女兒挺好的。

他不知道畫面外面是什么。

是教官拿著鞭子，是打光，是裝飾好的墻面背板。

那一切都是擺拍而已。

算了，他應該也不想知道。

“好了，看來你還是不懂事。”

爸爸走向走廊盡頭，打開了一扇門。

“進去冷靜冷靜。明天要是想不明白，我只能把你送回去?！?br>
我的腿釘在門口。

和那間小黑屋一模一樣。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
“進去?！?br>
“求你了不要關我……不要關小黑屋……”

“什么小黑屋？你又說胡話。讓你反省反省怎么了？你哥小時候不聽話我也關過，進去！”

“不要……”

“爸！你不能……”哥哥從客廳走過來。

“你也想反了是不是？一個兩個都不省心！”

爸爸一只手推開哥哥，另一只手推了我一把。

“爸……”

我踉蹌著跌進去，肩膀撞上了一摞紙箱。

門砰的一聲在身后關上。

鎖舌旋轉的聲音咔噠一聲。

黑暗吞沒了一切。

“不要……不要關！”

我失去了一切，只剩眼前閃過一幕幕恐懼到心底的畫面。

那帶著倒刺的鞭子，嵌入皮膚的電夾。

還有一群一邊脫褲子，一邊淫笑著向我逼近的男人。

客廳里隱約傳來爸爸的聲音。

“讓她安靜安靜。鬧一會兒就好了?！?br>
然后是哥哥的聲音。

“爸，你趕緊把門打開，她不能待在那種地方！”

“我教自己的女兒你少插嘴，滾回你房間去。”

爭吵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
沒有人會來開門了。

黑暗里開始出現陳教官的聲音。

“不聽話？那就關到你聽話為止?！?br>
所有人的聲音。

“**雞，**雞。叫爸爸，叫爸爸……”

后背抵上了墻壁。

腳踢到了什么東西。

一根電線。

家里和那個地方還是不一樣的。

在那個地方我想死過無數次，每一次都沒成功。

可那時候我還抱著一個念頭——回家。

回到爸爸媽媽身邊，一切就會好的。

現在我回來了。

爸爸把我關進了另一個小黑屋。

媽媽說他是愛我的。

不懂，體會不到那種父愛。

電線從頂部衣架穿過。

收緊的時候勒住我的脖子。

腳離開了地面。

我本能地掙扎了兩下。

不再動了。